五年。
苏毅站在窗边。
不是帐篷的门帘，是真正的玻璃窗。三楼，红砖砌成的办公楼，俯瞰着整座燧人城。
夜色里，一条条街道被昏黄的电灯勾勒出轮廓。远处，工厂区的烟囱沉默地吐着白烟，巨大的蒸汽锻锤每一次落下，都会有沉闷的轰鸣隔着几里地传过来。
这座城市，活了过来。
“毅哥。”
一个身影推门进来。是铁蛋。
他不再是那个在沙地上画齿轮的八岁男孩。十三岁的少年，个子蹿得很高，瘦长的身形套着一身油污的工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已经是一个成熟工程师的沉稳。
“第三代蒸汽涡轮机的图纸，我带着人算完了。如果材料能跟上，理论效率能比二代再提升百分之十二。”他把一卷厚厚的图纸放到苏毅的桌上。
苏毅走过去，展开图纸。上面不再是简单的草图，而是用鸭嘴笔和圆规画出的标准工程图，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函数和微积分公式。
五年前，这里的人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全。
“让王头儿那边准备特种钢。”苏毅点了点图纸上涡轮叶片的部分，“最高优先级，兵工厂的炮管钢材可以挪用一部分。”
“明白。”铁蛋点头，看着苏毅的侧脸，欲言又止。
毅哥好像从来都不会笑。这五年来，城市一天一个样，大家都觉得像活在梦里。只有毅哥，总是看着天，好像天上有什么东西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苏毅走出办公楼，走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一辆外形简陋的箱式电瓶车从他身边安静地驶过，驾驶员是一个曾经的猎人，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恭敬地冲苏毅点了点头。
他路过城市中心的学校，时间已经很晚，但一间阶梯教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纪，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巨大的黑板前，用自制的粉笔，给台下几十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讲解行星的引力模型。
黑板上，椭圆形的轨道和复杂的力学公式，清晰可见。
苏毅停步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走向城市的另一头。
最大的那座建筑，一号机库。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看到苏毅，立正行礼。他们手里的，是燧人城兵工厂量产的第一代单发栓动步枪。
推开沉重的铁门，巨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高高的穹顶下，一架双翼飞机的骨架正被吊装。角落里，一排十二门黑漆漆的加农炮整齐排列，炮口闪着金属的冷光。
王头儿，如今的工业总长，正戴着一副水晶磨成的老花镜，指着一张图纸对一个年轻的工段长吹胡子瞪眼。
“这批钢的碳含量高了千分之三！怎么搞的！这能拿去做炮管吗？炸了膛怎么办！”
看到苏毅进来，王头儿快步迎了上来。
“毅哥，你看看，这帮小子，越来越不细心。”
苏毅接过检验报告看了一眼，“这批钢回炉重炼来不及了，全部拉成铁轨，给西边矿区的铁路用。炮管，必须用最好的料。”
“唉，知道了。”王头儿叹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毅哥对武器的要求，严苛到了偏执的地步。就好像，他一直在准备一场会把整片天空都打烂的战争。
苏毅穿过喧闹的机库，走向最深处一扇需要密码和钥匙才能打开的厚重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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