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冲了进来。它的身体猛地变大，从七寸长变成了一丈长，银灰色的鳞片竖起来，像一把把刀片。它跳到天魔的背上，口器张开了，对准了天魔的脖子，咬了下去。牙齿扎进了黑色的皮肤里，扎得很深，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了星星一脸。天魔疼得叫了一声，声音很大，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它松开了掐住李言脖子的手，反手去抓背后的星星。手指抓住了星星的身体，用力往外扯，星星的牙齿还咬在它的脖子上，被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了一大块肉。
星星被扔到了墙上，砸出一个大坑。它的身体缩了回去，从一丈缩回七寸，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银色的鳞片全碎了，身上全是血，有黑色的，有银色的。
李言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上有一个深深的手印，五个紫色的指印，像烙上去的。他咳了两下，咳出血来，血是黑色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破了。
天魔转过身，看着秦岚。它的脖子上的伤口在愈合，肉从两边往中间长，长出新肉，新肉是粉红色的，很嫩。它不是打不过秦岚和星星，是根本没有把她们当回事。它随手一挥就能把人打飞，随手一抓就能把星兽扔出去。它只是在玩。
“韩烈等的人就这点本事？”天魔低下头，看着李言，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失望。“你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李言从地上爬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不是怕，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喉咙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流到胸口，流到肚子上，流到腿上。他把手按在喉咙上，用力按住，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丹田里的树在震动。三丈高的树剧烈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变成粉末。树干上的裂纹在扩大，从根部一直裂到树冠，树液从裂纹里流出来，金色的，很亮。那团光从树根里冲了出来，冲出了土壤，冲出了世界种子，冲出了丹田，冲进了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在发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烧的烫，像有人在骨髓里点了一把火。皮肤从棕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金色。头发从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金色。眼睛从一红一金变成了两团火，左眼是白的，右眼是白的，没有瞳孔，只有白。
李言朝天魔走了过去。
天魔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变化，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它感觉到了危险。不是从李言身上感觉到的，是从李言体内那个世界种子里的树感觉到的。那棵树在燃烧，烧得很旺，火焰从树干上喷出来，从树枝上喷出来，从树叶上喷出来。整棵树变成了一根白色的火炬，光很亮，亮得刺眼。
李言走到天魔面前，伸出手，按在了它的胸口上。
手掌碰到天魔胸口的那一刻，白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喷了出来。火焰烧穿了天魔的皮肤，烧穿了它的肌肉，烧穿了它的肋骨，烧进了它的心脏。天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那个洞，洞口边缘是白色的，在燃烧，在扩大。它的心脏被烧成了灰，灰从洞里飘出来，白色的，像雪花。
天魔的身体开始崩塌。从胸口开始，裂开了一道道裂缝，裂缝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黑色的血从裂缝里喷出来，喷得很高，落在墙上，落在地上，落在李言身上。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一丈多高缩到八尺，从八尺缩到五尺，从五尺缩到三尺。最后缩成了一团黑色的肉球，肉球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李言的身体也缩了回去。皮肤从金色变回棕色，头发从金色变回黑色，眼睛从白色变回了一红一金。他站不住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喘着粗气。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比之前少了，血已经快凝住了。
秦岚从墙边爬过来，爬到李言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是烫的，很烫，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
“李言。”
“嗯。”
“你刚才怎么了？”
“树烧了。”
“树烧了会怎样？”
“会重新长。”
李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世界种子里那棵树已经烧光了，只剩下一截树桩，半尺高，碗口粗，横截面是黑色的，像一块烧焦的木炭。树桩的根部还有一点光，很小，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它没死。根还活着，只要根活着，树就能重新长出来。
韩不语从门口走进来，走到那团黑色的肉球前面，弯下腰，用脚踢了一下。肉球滚了两圈，不动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盖子，把肉球捡起来，放进盒子里。盒子装满了，盖不上盖子，他把肉球往里面按了按，使劲按，盖上盖子，系上绳子，把盒子递给李言。
“准王级的命核，比天魔母树的种子还珍贵。你拿着，等你有了去始天的能力，一起扔进天道裂缝里。”
李言接过盒子，放进了储物袋。
韩不语转过身，朝门外走。他的脚步还是那么快，黑袍在地上拖着，沙沙响。李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秦岚跟在李言后面，把星星从碎石堆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星星的身体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
他们走出了铁门，走过了那个画满壁画的房间，走到了那个有门的通道口。韩不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言。
“你的界火已经用完了。世界种子里的树也烧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一条命。”
“命不是你的，是她的。”韩不语用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秦岚。“她的命也不是她的，是你的。你们俩的命拴在一起，一根绳上拴了两只蚂蚱，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活不成。”
“我知道。”
“知道就好。”韩不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简，黑色的，很小，只有手指长。他把玉简递给李言。“这是变强的方法。韩烈让我交给你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李言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很凉，像一块冰。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一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楚。
“要想变强，先毁了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韩不语。韩不语已经走了。黑袍的影子消失在通道尽头，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
李言握着玉简，站了很久。秦岚站在他旁边，右眼闭着，左眼看着通道尽头的黑暗。
“他说的毁了自己是什么意思？”秦岚问。
“不知道。”
李言把玉简放进储物袋，走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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