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人。洞穴的肉壁开始收缩，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墙壁上的粉红色嫩肉在蠕动，像一张巨大的嘴在合拢。地面也在动，白色的羽毛被肉壁吞没了，石头床被肉壁吞没了，整个洞穴在缩小。
李言抓住了秦岚的手，拉着她往通道跑。通道也在缩小，两侧的白色根须缠在一起，像一根根绳子，把通道堵住了。他用续命刀砍那些根须，砍断一根，又缠上来两根。砍断两根，又缠上来四根。根须太多了，砍不完。
秦岚的右眼又亮了。白光从她的右眼里射出来，照在通道上。白光所到之处，根须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缩了回去，卷曲起来，变成灰烬。通道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两个人冲进通道，往上面跑。身后的洞穴在缩小，肉壁合拢的声音很大，像一扇巨大的门在关上。地面在裂开，碎石往下掉。他们跑出了通道，跑到了那三扇门所在的洞穴。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板上的符文亮了，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李言停下来，弯着腰，喘着粗气。续命刀上的白色火焰灭了，变回了金色。他的丹田里，那棵树被烧得只剩一截树桩，半尺高，碗口粗，横截面黑得像炭。树根还扎在骨头里，没有动。
秦岚靠在他旁边，胸口上的伤还在流血，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她的右眼闭上了，白光灭了。左眼睁着，灰色的瞳孔里有一点光，很小，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
“杀不了她。”秦岚说。
“能杀。没找到方法。”
“她的命门在心脏上。心脏中间有一个小孔，黑气从孔里流出来。把那个孔堵住，她就死了。”
“怎么堵？”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用你的命星。”
李言的命星在她右眼里。那颗星星很小，金色的，在白色的眼球中像一颗金色的沙子。它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命。把它拿出来，堵住天魔心脏上的孔，天魔就死了。但他的命星就没了。他会死。
“拿出来之后，你还能活多久？”李言问。
“不知道。也许一息，也许一天，也许一年。”
李言看着她的右眼，金色的命星在白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一颗小火苗。他把手伸过去，手指按在她的右眼上。眼皮是凉的，很薄，能感觉到
“不用你的。用我的。”
“你的命星不在了。”
“我的世界种子就是我的命。树虽然烧了，根还在。根在，命就在。”
李言把手从她眼睛上拿开，转过身，看着那扇木门。门板上的红色符文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休息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回去杀她。”
秦岚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星星从地上爬过来，盘在她膝盖上，身体缩成了一团。它的鳞片又碎了好几块，露着嫩肉，在喘息中微微起伏。
李言站着，没有坐。他把续命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火焰灭了，刀身是黑色的，很安静。他把刀举到眼前，刀面上映出他的脸，右眼红，左眼金。他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
一刻钟到了。
他把刀插回刀鞘，推开木门，走了进去。秦岚跟在后面，右眼闭着，左眼睁着，手里握着黑色小刀。星星走在她脚边，身体变大到三尺长，银白色的鳞片竖起来。
通道里的根须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比之前更多，更密。秦岚的右眼亮了一下，白光从眼皮洞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肉壁还在动，地面上的白色羽毛重新铺了一层，石头床还在，床上铺着新的羽毛。
女人坐在床上，看着他们走进来。她的右眼已经长好了，脖子上连疤都没有。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黑，皮肤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红。
“你们回来了。”她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以为你们跑了。”
李言拔出续命刀，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变成了白色。他朝女人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秦岚跟在他后面，右眼睁开了一条缝，白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女人的胸口。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肌肉，她看到了那颗黑色的心脏。心脏上那个小孔在往外冒黑气，一丝一丝的，像烟。
李言走到女人面前，举起续命刀。女人伸手去接刀，跟上次一样，用手掌挡住了刀刃。但这一次不一样，李言的刀没有被接住。刀锋切开了她的手掌，切开了她的手臂，切到了她的肩膀。白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她的手臂掉在了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女人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没有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断口，伤口在愈合，很快长出了新肉，但手臂没有长出来。
“你的刀变强了。”她说。
“不是刀变强了。是你变弱了。”
李言又一刀砍在她的另一只手臂上。这一次砍得更深，刀从肩膀砍进去，从腋下砍出来，整条手臂掉了。女人没有了手，她站在那里，两条断臂垂在身侧，白色的血从断口处流出来，滴在地上。
秦岚从李言身后冲了出来。右眼全睁开了，白光很亮，照在女人的胸口上。她看到了那颗心脏，看到了那个小孔，看到了从孔里冒出来的黑气。
她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胸口。手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穿过了肋骨，握住了那颗黑色的心脏。心脏是凉的，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她用拇指按住了心脏上的小孔，黑气被堵住了，不再往外流。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大了，黑色的深渊在放大，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崩塌，从胸口开始，裂缝向四周蔓延，黑色的血从裂缝里喷出来。
秦岚把手从她胸口抽出来。手心里握着那颗黑色的心脏，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停了。心脏碎成了粉末，从她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女人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缩成了一团，从人形缩成了肉球，从肉球缩成了拳头大的一颗黑色珠子。珠子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了李言的脚边。
李言弯腰捡起珠子，放进储物袋。
秦岚站在他旁边，右眼闭着，左眼睁着。她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血在往下滴。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右眼里那颗金色的命星在跳。那颗星星在发光，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
她的右眼在流血。不是黑色的血，是红色的，鲜红的。血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李言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血。血是热的，很热，烫手。
“你的命星怎么了？”他问。
“它在跳。跳得很厉害。”
“为什么会跳？”
秦岚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右眼的红，左眼的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因为它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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