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颗星果木的种子，放在秦岚手心里。种子很小，只有黄豆大，颜色是金色的，很亮。它在她手心里滚了一下，金色的光照在她手心的金色疤痕上，两片金色融在了一起。
“把它种在你的命星里。”李言说，“星果木的种子会吸你命星的光，吸了光，它就会发芽。发了芽，它就会长。长了，它就会结星果。你吃了星果，你的命星就会更亮。”
“怎么种？”
“把种子含在嘴里，用你的舌头压住，用你的命星去照它。你的命星在天上，你把它的光引下来，照在种子上。种子会自己找到路。”
秦岚把种子含在嘴里，用舌头压住。种子是凉的，很凉，凉得她的舌头发麻。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头顶的天空，找到了那颗暗得几乎看不见的命星。它很小，很暗，像一粒灰尘，但它在那里。她用意识去触碰它，它跳了一下，像一颗被吓了一跳的心脏。一缕光从它身上落下来，穿过大气层，穿过屋顶，穿过她的头骨，落在那颗种子上。种子被光照了一下，震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它在吸收那缕光，吸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沙漠里渴了很久，遇到了一滴水，舍不得一下子喝完，一点一点地抿。
秦岚的舌头花生米大。它在长，很慢，但不停。
李言坐在床上，看着她。她的右眼闭着，左眼也闭了，呼吸很慢，很轻。她的脸上有一丝红润，从颧骨开始，向四周扩散，像一朵花在开。她的白头发少了一些，黑头发多了一些。皱纹浅了一些，皮肤紧了一些。
她在变年轻。
星果木的种子在吸收她的命星光，同时也在释放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动，流到哪，哪就年轻。
李言从床上下来，走出房子，走到村口的大树下。他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里的水。水很清，很深，能看到井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绿色的，很嫩。他弯下腰，把手伸进井水里。水是凉的，很凉，凉得他的手骨发酸。他把井水捧起来，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流下去，流到胃里，胃里的那截树桩动了一下。树桩上的小芽又长了一点，从黄豆大变成了花生米大，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
他又喝了一口。树桩又长了一点。他连喝了七口，树桩上的小芽长到了鸡蛋大，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树干也长了一点，从半尺长到了六寸。他停了下来。井水里的星力被他吸走了一大半，水变浑了，从清变成浊，从浊变成黑。黑水在井里翻涌，像一锅被煮开的墨水。他站在井边，等了一会儿，黑水慢慢变清了，从黑变浊，从浊变清。星力又回来了，很弱，但回来了。星果木的根在地下几百里深的地方，它在从地心吸取星力，很慢，但不停。
李言站在那里，等井水变清，喝一口。等井水变清，喝一口。从傍晚喝到天黑，从天黑喝到天亮。井水里的星力越来越少，从半碗星力变成一口星力，从一口星力变成一滴星力。星果木的根吸星力的速度跟不上他喝的速度。他停下来，不再喝了。
丹田里的树桩长到了一尺高，树干有手指粗，树枝有几十根，叶子有上百片。树冠有一尺宽，像一把小伞撑在丹田里。
太阳出来了。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爬上天空，大的在前面，小的跟在后面。阳光照在李言身上，他的皮肤在吸收阳光，光合作用。阳光通过皮肤转换成能量，能量通过血管输送到丹田，丹田里的树桩在生长，很慢，但不停。
他走回房子。秦岚还坐在床边的地上，靠着墙，嘴里含着种子，闭着眼睛。她的脸年轻了很多，从五十岁的样子变回了四十岁的样子。白发少了，黑发多了。皱纹浅了，皮肤紧了。她的命星在天上，亮了一些，从灰尘大变成了针尖大，光从灰色变成了白色。
星星趴在她膝盖上，头抬着，金红色的眼睛看着李言。它的鳞片全好了，银白色的，很亮，像一面面小镜子。它的身体长到了一尺长，粗了一圈。它的口器闭着，肉芽缩在里面，但下颌在用力，牙齿在每亮一点，它就长一点。
李言在秦岚对面坐下来，也闭上了眼睛。头顶上的金色命星在发光，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丹田里的树上。树在长，很慢，但不停。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早上。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喝井水。干粮吃完了，就去地里挖野菜。野菜很苦，但能吃。井水里的星力越来越弱，从一滴变成半滴，从半滴变成一丝。星果木的根吸不动了，地心的星力被吸干了，要等它慢慢补充。等多久？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第七天早上，李言睁开了眼睛。
丹田里的树长到了一尺五寸，树干有手指粗，树枝有上百根，叶子有几百片。树冠有两尺宽，像一把撑开的伞。树的根部那团光变大了，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光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
秦岚也睁开了眼睛。她的右眼还是闭着，左眼睁着，瞳孔是灰色的，但灰色里有了一点白色。不是白色，是光，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灯芯。她的命星在天上，从针尖大变成了米粒大，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她的脸年轻到了三十五岁的样子，头发黑了大半，白了小半。
她张开嘴，把舌头白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芽的顶端有两片极小的叶子，叶子是绿色的，很嫩，像两滴水珠。芽的根部有根，很细，很多，像一团白色的绒毛。
“它活了。”秦岚说。
李言接过芽，放在手心里。芽是温的，很温，像一个人的体温。它在手心里微微颤动，像一颗小心脏在跳。他把芽还给秦岚。
“把它种在土里。种在井边。它会生根，会长大，会结星果。你吃了星果，你的命星就会更亮。”
秦岚接过芽，从地上站起来，走出房子，走到井边。她蹲下来，用手指在井边的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芽放进去，盖上土。土是黑的，很湿，很肥。芽在土里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小块泥土。
“它什么时候能长大？”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李言。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韩不语说，王级天魔死了，地牢里的封印破了。三层。它们会跑到天枢城，跑到天星界，跑到所有世界。我们要在它们出来之前，去始天，把天魔母树的种子扔进天道裂缝里。”
“现在去不了。树不够高，界火不够旺，打不开始天的裂缝。”
“树还要长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树能长到一丈高。一丈高的树，界火应该够了。”
秦岚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等一个月。”
她走回房子里，靠着墙坐下，闭上了眼睛。星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趴在井边的泥土上，守着那颗刚种下去的种子。
李言也走回房子里，在她对面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开始等。等树长，等星亮，等果熟。等一个月之后，去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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