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旷野之上,硝烟尚未散尽。
楚军踏雪卫、朱雀营、先登营各部有条不紊向后撤向大车集结的后阵,重弩一轮轮泼洒箭雨,死死压住蜀军的追击势头。陈到的白毦兵与黄忠飞虎营只敢远远尾随,不敢贸然扑上去死死纠缠。方才那一仗,刘封两万后卫顷刻崩溃的惨状,依旧深深烙印在每一名蜀军将士心底。
刘封被亲卫搀扶着回到中军大阵,浑身甲胄到处都是刀矛劈砍的凹痕,战袍被血水浸透,两万后卫经此一战,战死、溃散合计近四千,收拢回来的残兵堪堪一万五千余人。
帐中刘备见到满身血污的刘封,望着帐外陆续归队的残兵,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没有厉声斥责。
“子封,非你之过,楚军甲胄精良,步骑配合浑然一体,非人力可轻易抗衡。”刘备声音沙哑。
刘封单膝跪地,拳头死死攥紧,眼眶通红。
诸葛亮上前一步,伸手将刘封扶起,目光扫过帐外连绵不绝的蜀军行伍。当阳此地旷野开阔,无坚城依托,北面楚军主力还在源源不断压来,继续在此地与追兵对峙,无异于坐以待毙。
“主公,此地不可久留。麦城城池虽不算雄阔,却尚有完整城墙,城中存有一部分粮草,往西可连通夷陵、夷道,向南可驰援江陵。全军即刻拔营,向麦城撤退。”
刘备沉沉点头:“传令全军,放弃当阳旷野的临时营垒,各部交替掩护,向着麦城转进。陈到领白毦兵为全军总后卫,黄忠、孟达分领左右两翼,提防楚军骑军迂回袭扰。”
军令一道道传出,可想要拔营移动,远比想象之中艰难。
数万大军裹挟着大量伤兵、辎重车马,还有一路沿途收拢的百姓,队伍绵延数十里。
身后段离的踏雪卫一万骑如同附骨之蛆,绝不发起死战强攻,却时时刻刻游走在大军两翼与后方。只要哪一处蜀军队伍稍稍脱节,阵型出现缝隙,便有数百骑呼啸冲杀过来,放箭纵火,劫掠粮车,杀伤散兵,不等蜀军调集重兵合围,便立刻拨马遁入远处林地。
蜀军仅有的两千骑兵,大多还缺少整体作战经验。只能分散开来护卫大军两翼,根本不敢主动去驱逐踏雪卫。只要蜀军骑兵一出动,踏雪卫便立刻四散远遁,蜀军骑兵一归队,他们便又卷土重来。
想要加速行军,可伤兵、辎重、裹挟的百姓拖累脚步。若是丢下伤兵辎重,大军固然可以加快速度,数万负伤将士便会尽数落入楚军之手,军心必将彻底崩塌。
若是停下构筑营垒固守,北面袁耀的主力大军便会一步步赶至,将全军死死围困在旷野。
每向前推进数里,就要停下修筑简易壕沟、布设拒马鹿角,防备踏雪卫突然的骑冲。
白日要应付楚军骑军无休止的袭扰,夜间还要轮流分班警戒,提防夜袭。士卒昼夜不得安歇,士卒脚底磨出血泡,不少伤兵得不到充足休养,伤势持续恶化。
这便是拥有大规模骑兵部队所具有的战略优势。
魏国有西凉产马地区,也拥有大批骑兵,所以在与楚国争夺并州的作战中,可以不落下风。但蜀国没有产马地,全靠从外地购买,再加上国力弱小,始终难以组织起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好在荆襄地区河流遍地,这才使得楚军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迂回包抄。但这短短几十里去往麦城的路途,也是相当的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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