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盘里的香,烧到了底。
李云裳死死盯着那封泛黄的信。
“夫君。”
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孩子……真是姑姑生下来的?”
高自在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是。”
最终,他只吐出一个字。
李云裳身子猛地晃了晃,一把撑住椅背,指关节攥得发白。
“什么时候的事?”
高自在蹲下身,使劲抹了一把脸。
“西征吐谷浑的时候。”
“那时候,整个西线就我和她两个人撑着。”
“白天在死人堆里爬,晚上一起熬夜研究军务,脑袋就挂在裤腰带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
“说白了,我就是她的面首。”
李云裳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厉害:
“面首?你倒真说得出口!”
“说不出口又能怎样?事实就是事实。”
高自在抬起头,眼神坦然:
“你想听我编瞎话,我能编出一百套不重样的。可你来这,不是为了听我编故事的。”
李云裳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边关苦寒,生死一线。日夜厮守,共历生死。
她懂。可她真的不想懂。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姑姑接进高家大门?”
高自在自嘲一笑:“她那脾气,能答应?”
李云裳顿时哑口无言。
平阳公主李秀宁,那可是提刀能统领七万娘子军的奇女子!
让她进高家的后宅,跟一群莺莺燕燕争风吃醋?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直沉默的长孙氏,此时缓缓合上了账本。
“姑姐命苦,是二郎负了她。”
高自在和李云裳同时转头看向她。
长孙氏站起身,走到灵位前,轻轻拨弄着香灰。
“当年打天下,姑姐立下赫赫战功,哪一点比那些王爷差了?”
“可大唐立国后呢?封了个公主,嫁给柴绍,就算是打发了。”
长孙氏的声音冷了下去:
“柴绍享尽了驸马的尊荣,可他护过姑姐一天吗?”
“姑姐在前线拼命,他在长安养小妾。”
“姑姐病重,他还在养小妾!”
“更可恨的是,柴家那帮畜生,还嫌姑姐太强势,不像个女人!”
李云裳眉头紧锁:“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氏冷笑一声:
“夹竹桃泡的水,你们知道吧?”
“慢性的,喝个三五年,铁打的汉子也得废了!”
李云裳脸色大变:“什么?!柴家竟然敢……”
“我当年就怀疑过,只是没证据。”
长孙氏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姑姐那身子骨,战场上受了多少伤都没事,怎么嫁过去没几年就病入膏肓?”
“当年革命军兵临城下,二郎亲口说的
“所以说,姓柴的,真该死啊。”
高自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机。
长孙氏看着他:“怎么死?你打算怎么弄?”
“柴绍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崔莺莺正在收网,半个月内,柴家产业全得姓高。所有的那些走私生意,会被连根拔起。”
“我问的不是柴绍!”
长孙氏打断他:
“柴令武和柴哲威,那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高自在沉默了。
“他们是姑姐的亲骨肉!”
长孙氏盯着他:
“你动了他们,姑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们虽然不成器,但要是知道你杀了他们的爹,他们是你的死敌!”
高自在冷笑连连:
“死敌?他们也配?”
“配不配是血缘决定的,你少跟我扯你那些歪理!”
高自在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在屋里踱步。
“不杀。”
长孙氏一愣:“不杀?”
“对,不杀。”
高自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柴令武和柴哲威,不过是两个只会斗鸡走狗、泡花街柳巷的废物。”
“想找我报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够。”
他转过身,背对灵位:
“但我会放出一丝风声,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安分守己,能活。”
“要是敢动歪心思,伸手想咬我……”
高自在眼神冰冷:
“我会让整个长安城亲眼看着,柴家是怎么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
李云裳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微一颤。
这男人,不是在退让。
他是在布下一场以整个柴家为猎物的死局!
长孙氏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你这个人啊……”
“我怎么了,丈母娘?”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称呼你吗?”
高自在挑眉:“怎么称呼?”
“用你自己的话说,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姓高的白色恐怖。”
高自在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词用得好!挺贴切!”
“你还笑得出来?”
长孙氏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现在就像个疯子!”
“丈母娘,这有什么不好的?”
高自在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
“所有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这才是绝对的安全。”
“我不盯着,指望国会那帮连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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