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妨?左右不过是这几日的事了,早晚都是要叫的,早叫几声,权当先练练口。”他说得理直气壮,倒叫阮月一时无言以对。
允子伺候完毕,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又吩咐左右宫人将茶点等物一一奉上,摆在外间的案上,便领着众人悄无声息退到了廊下候着。
桃雅手头上的活也尽数完成,觉得妥帖了才放下心来。她瞥了一眼屏风那头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嘴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多言,只轻轻福了一礼,便也躬身退了出去。
司马靖绕过屏风走至梳妆台前,垂眸望去,晨光落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细腻温润。他不由得瞧得呆了了,竟移不开眼,满是温柔与眷恋。
阮月这才将脸转了过来,认认真真望着他。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陛下竟越大越像孩子了?像念儿似的,总是盯着我瞧,我脸上有糖不成?瞧这傻样……”
“普天之下,也就只你一人敢说我傻了……”司马靖不轻不重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眼里却满是笑意。
阮月心中倒怡然生出几分感慨来,都说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是在二人相处的这些年以来,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如履薄冰的畏惧与忐忑。
相反,他们之间,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与寻常百姓家普通的夫妻并无二样。他与她商量朝堂之事,听她意见,在疲惫时递上热茶,忧心时握住她手……
司马靖在她面前,更从来都不用“朕”自称,高高在上的字眼在他们之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各种大小事宜,无论是朝堂政务,还是后宫琐事,皆商议而行,从不独断专行,处处体现着尊重与信任。
她心中明白,返璞归真,是他们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无需什么多么尊贵恭谨的称谓,也无需繁文缛节的束缚。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只是彼此之间的那个坦然相对的人。
“今日有六宫朝拜,可不能耽误了!”阮月连忙收回思绪,将身上淡紫宫装又理了理。
说到六宫二字,司马靖眼底掠过黯色,稍纵即逝。这后宫之事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沉重无奈的心事。虽前朝女官科举之事推行得颇为顺利,朝堂之上渐渐多了许多女子身影,不免惹来一些非议,到底算是开了先河,成了一番气象。
然而自上而下的阻力却从未真正消散过,守旧派朝臣表面上不敢公然抗旨,背地里却盘根错节,阳奉阴违,始终认为将后宫妃嫔改为女官一事极为不妥。
他们振振有词,说什么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妃嫔掌权必成外戚之患,话里话外,不过只有意思,怕这些从后宫中走出来的女子,有朝一日会挟权自重,谋夺更多的职权,最终危及社稷。
故而后宫之中历经了这许多年的缓慢推行,以妃改官的女子多为品级较低者,能够参与的事务也有限得很。而真正位份高,有资历的,反倒因种种顾忌,迟迟未能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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