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
东海市迎来初冬少见的晴天。
四號院里,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丫,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阳在厨房切洗白菜,刀背碰著木砧板,发出单调规律的篤篤声。
祁同伟穿著一件米色粗线毛衣,坐在院子当中的石凳上。
石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水壶里的水烧得翻滚,白汽繚绕。
高育良推开虚掩的院门踱步进来,手里提著两斤新鲜的冬枣。
两人落座。
祁同伟拿起茶夹,烫洗杯盏。
“陈安邦手里的牌打得差不多了。”高育良把装冬枣的塑胶袋推到桌中间。
祁同伟提起水壶,倒茶,茶汤澄黄,香气四溢。
“底下的基层资金被掐断,他能动用的资源越来越少。”祁同伟端起茶杯,“海铁联运的盘子铺开,地方上的企业全围著港建集团转,他不表態也不行。”
高育良拿了一颗冬枣,咬了一口,很脆,甜味足。
“下周一,新招录的七千多名公务员去省委党校报到培训。”高育良把枣核吐进桌边的垃圾篓,“我要去给他们上第一堂课。”
“给年轻人立规矩”
“给东海的官场立规矩。”高育良端起茶杯喝水,“把这些人放进乡镇、县直机关,这是大换血。不把思想统一下来,他们下去也会被本土的陈规陋习同化。”
祁同伟拿过一个枣。
“海铁联运的线要向中西部延伸,我得去內陆省份跑一趟。”祁同伟条理分明,“目標是中原省的几个大型煤业集团和农產品加工基地。拉几个大中型国企入局,签订长期战略协议。用东海的港口吞吐能力,换取他们的长期物流订单,把东海的经济腹地做深。”
“你去跑,大后方有我。”高育良放下茶杯,“陈安邦要是还不死心,李伟的督查室有的是手段教他做事。”
周一。
省委党校大礼堂。
台下坐满新考录的年轻人,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高育良穿著中山装,走上讲台,没有拿任何讲话稿。
陈安邦、魏建国坐在台下第一排,脸上不见半点表情。
“你们通过重重选拔,来到东海的体制內,是来做事的。”高育良开口,声音经由扩音器传遍全场。
“不是来当老爷的。”
台下的年轻人坐得笔直。
“东海有些地方,讲宗族,讲老乡,讲人情。”高育良目光扫视全场,“到了工作岗位,你们只认两条:党纪,国法。”
魏建国拿笔在笔记本上记著,手心满是汗水。
这番话不仅是敲打新生,更是说给他们这些本土派听。
“谁要是把公家的单位当成自家的祠堂,把手里的权力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田国富同志的纪委,门天天开著。”
陈安邦拿起面前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试图咽下喉咙的乾涩。
东海港。
大路集团建材交易中心会议室。
祁同伟坐在主位,王大路在侧。
东海建材商会会长张建国、物流老板刘海明坐在对面。
王大路匯报近期外省企业入驻交易中心的数据,交易量攀升,但竞爭加剧。
张建国拿手帕擦了擦额头,开口抱怨:“祁省长,外省的企业压价太狠,我们本地商会的利润缩水了三成。省府能不能出台点政策,保护一下本地企业”
祁同伟迎著他的目光,神情未变。
“远洋集团倒了,你们接了盘。”祁同伟语气平缓,“现在吃饱了,想关起门来自己玩垄断”
张建国手停在半空,不敢接话。
“交易中心的规矩是公开竞价。”祁同伟把手边的一份財务报表推过去,“外省企业能压价,是因为人家在物流调度上用了数位化管理,空载率低。你们呢还是靠打电话、拉小群找车。回去查查內部管理,少去跑那些迎来送往的酒局。”
刘海明见状,赶紧表態:“祁省长批评得对。我们回去整改,提高运转效率。”
祁同伟拿出一份中西部物流园的规划图,在桌上摊开。
“海铁联运开通后,內陆的建材和农產品需要集散。我不设地域门槛,谁报价低、质量过硬,单子就给谁。”
祁同伟定下基调。
“你们能抢到多少份额,全凭真本事。”
张建国和刘海明对视一眼,收起了之前的小心思。
海关缉私局。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走廊的灯光切成一条条白线。
物流核查一科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祁暮阳坐在工位上比对单据。
一份来自东南亚的化肥进口单引起了他的注意,附带的提单信息有修改的涂抹痕跡,重量和体积比存在偏差。
一名穿著高级缉私制服的女人走到他身后。
她短髮齐耳,站姿笔挺。
沈念,海关缉私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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