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行草,落款看不清楚,但笔墨老到,不是寻常应酬之作。
十几个读书人三三两两地站著或坐著,有穿襴衫的生员,也有穿道袍的举子。
年纪大的四十出头,鬢角已经掛了霜,年轻的不过十七八,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绒毛感。
王砚明扫了一眼。
有府学的几个熟面孔,沈墨白靠著窗边喝茶,看见他进来,举了举杯子算是招呼。
朱有財坐在角落里剥花生,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花生壳。
赵逢春没来。
其余的人他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大概也是府学的生员,平时在讲堂里打过照面,但没说过话。
陈文焕领著他往里走,在一张靠窗的条案前面停下来。
条案边坐著一个人,二十六七岁,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料子不算华贵但裁剪合体,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面前摊著一张宣纸,纸上是一首写了一半的七律,墨跡还没干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长方脸,颧骨微凸,眼窝略深。
眉毛很浓,不像是那种精心修过的浓,仿佛天生就长得密,长得黑,像两笔重墨横在眉骨上。
鼻樑挺直,嘴唇偏薄,下頜线条分明。
整个人坐在那里,似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剑。
“唐兄,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砚明。”
陈文焕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推崇,郑重介绍道:
“砚明,这位是唐颖唐兄,字百川。”
“元祐三年乡试中的举人,诗名满江南。”
王砚明朝他拱了拱手。
“唐前辈好。”
唐百川没有回礼。
只是用目光淡淡的扫了王砚明一眼。
这种看法让人很不舒服,不过看在陈文焕的面子上,王砚明並没有在意。
“王砚明。”
“听说过。”
“《养正旬刊》是你办的吧”
唐百川问道。
“是我。”
王砚明点头。
“那上面的文章也是你写的。”
“是。”
唐百川把面前那半首七律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
倒不是给王砚明腾地方。
是嫌那半首诗碍著他看人了。
“文章我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著王砚明,说道:
“策论写得规矩。”
“八股那几篇,破题承题也算扎实。”
王砚明没接话。
“但是。”
唐百川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直言不讳道:
“你的文章没有灵气。”
张文渊在旁边站直了身子。
李俊和范子美皱了皱眉,注意力一下留在了这边。
“科场文字,本来就不讲灵气。”
王砚明闻言,语气平淡的说道:
“规矩到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规矩到了,意思到了。”
唐百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上牵了牵,玩味道:
“所以,你是科场里出来的。”
“八股写得再好,也就是个读书的。”
“你不是读书人,差一个字,差了一辈子。”
这一次。
不等王砚明开口,张文渊就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唐前辈,你这话过了吧”
“你诗才名动江南,我们敬你。”
“但砚明的文章好不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养正旬刊》第一期在府城卖了两百多份。”
“买的人又不是傻子。”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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