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更轻。
“但不动大明,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不值得。大明是五国里最难啃的骨头,有我这个皇子在龙国,有与龙国的姻亲关係,打大明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龙伯昭是个会算帐的人,这笔帐他算得过来;只要我们做事情漂亮乾净,不给人留下口实,就龙伯昭这种喜欢堂堂正正的傢伙,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明帝沉默了很久。他走回龙案后面,重新坐下。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把那道皱纹照得忽深忽浅。
“那龙伯言呢他会不会帮龙国打大明”
朱云凡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涩,带著一股淡淡的涩味。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不会。”
他的声音很乾脆。
“父皇,您知道伯言在哲江做的事,和龙国没有半点关係。他建无相宗,收三虫宗,不是为了给龙国开疆拓土,是为了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有个地方可去。他的『天下眾心』,不是龙国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何况,除掉佐道,收復祖宗之地除掉大西国,开疆拓土吃掉郑国,他龙伯昭的功绩已经比龙復鼎要强了。”
明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御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你就这么肯定这个龙伯言不会有政治野心吗”
“我肯定。因为他已经在哲江做了同样的事。他收的那些散修,那些降卒,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他不管他们从哪里来,不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他们愿意改,他就给一条活路。他不是在替龙国收人,他是在替天下收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帝没有再问。他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抬起头,看著朱云凡。
“那你呢”
朱云凡沉默了很久。久到御书房里的烛火又跳了一次,在墙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影子。他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双手。
“父皇,我是大明皇子,这个身份丟不掉。但我也是龙血盟的副盟主,是伯言的表哥,我和他是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龙国这些年,不是为了给龙国当官,是为了看著伯言,为了替大明看著龙国这头狮子的动向。我一直在做。”
他站起身,走到龙案前,拿起茶壶,给明帝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细的声响,白汽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父皇,您问的这些事,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龙国不会打大明,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不值得。伯言不会帮龙国打大明,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您要担心的不是龙国,不是伯言,是那些等著龙国打过来的世家,是那些盼著乱起来好捞一笔的人。这些人,比龙国可怕多了。”
明帝接过茶杯,没有喝。他握著茶杯,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你对龙伯渝怎么看”
朱云凡的手指微微一顿。
“紫衫龙王。精通各种禁术,比龙伯昭可怕得多。龙帝在位的时候,他就是龙国藏在暗处的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做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据我们在二十四家潜伏的人员说说,他在郑国总坛,用泥人屠了佐道满门。那些泥人,是死人魂魄驱动的,没有痛觉,不会恐惧,只会杀人。他用这种手段,是因为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肯做。”
明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龙伯言呢你和他共事多年,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朕还是担心这个杀星。”
朱云凡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的想法,我也看不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这个人,从復生之后,心里就只有两件事:替梦璇报仇,和帮散修凡人维护太平。权力他不在乎。皇位他更不在乎。可他的修为,已经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了。符籙、符灵、灵虫、宝具、剑阵、后备据点——他手里的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够別人用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著明帝。
“他是最適合当皇帝的人。可他偏偏对权力没有执念。这才是对龙家最大的讽刺。”
明帝放下茶杯,看著儿子的眼睛。
“那依你之见,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长治就安”
“很简单,善待百姓,安居乐业,加强常备,洁身自好。”
明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著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好...你回去吧。”
朱云凡看著父亲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常服照得有些发白。他的肩膀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了,微微佝僂著,像一棵老树。
“父皇,您早些歇息。”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云凡。”
明帝忽然开口。朱云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在龙国这些年,苦了你了。”
朱云凡沉默了一瞬。
“父皇,我在龙国做的事,不是为了大明,是为了伯言。可大明是我的家,伯言是我的兄弟。这两边,我都不想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御书房的烛火和父亲的背影,都关在了里面。
他站在廊下,望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辉洒在屋顶上,把那些琉璃瓦染成一片银白。夜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站在廊下,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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