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带著一种被辜负的涩意,
“文娘子始终未曾將陈某当作可交心的友人。这般滴水不漏的场面话,说与旁人听便罢了,对陈某……也如此见外么”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鼻樑挺直,此刻微蹙著眉,眼睫低垂,薄唇轻抿,那副落寞神情,竟无端显出几分惹人心软的忧鬱俊美来。
他甚至还瞥了唐玉一眼,那眼神复杂,带著点控诉,又带著点自嘲地嘆了口气。
若是旁人,见他这般“黯然神伤”,怕是要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当真辜负了一份赤诚友谊。
可唐玉看著他。
这个在运河码头与各方势力周旋,统领数条船数百船工,眼神精明如鹰隼的陈把头。
此刻却在她面前,为她不肯说实话而“忧鬱惆悵”成这般模样……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一个没忍住,带著点无奈的笑声便从唇边逸了出来。
听见她笑,陈豫脸上那层忧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抬起眼,望向她,眼底那点狡黠与得逞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即,他也舒展了眉眼,畅快地低笑出声。
这一笑,方才刻意营造的忧鬱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舒朗明快。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俊逸的眉眼在堂內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迷人而富有生气。
两人相视笑了一会儿,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与隔阂,仿佛也在这笑声中消融了几分。
陈豫笑罢,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茶,这次,他收敛了玩笑之色,目光郑重地看向唐玉,语气也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所以,能告诉我吗当然,若真有不便,就当陈某没问。”
唐玉迎上他不再掩饰探究、却也並无恶意的目光,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陈把头,就当我……於陈府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情吧。並非不信你,只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彼此越好。”
陈豫定定地看了她两息,没有追问,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他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务实,
“前阵子从慈幼堂订购的那批『辟瘟癘气散』和『特效金疮药』,弟兄们用了都说好。”
“尤其是跑船时遇上闷湿天气,用了癘气散,患湿热病的少了七八成。”
“金疮药止血生肌也快,价钱还比別家公道。底下那些粗汉都夸,慈幼堂的药,实在。”
“能帮上忙就好,慈幼堂本就该惠及四方。”唐玉客气道。
“所以,”
陈豫眉梢扬起,眼中闪著一种敏锐而热切的光,也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欣赏,
“有桩喜事,想请文娘子同沾喜气。”
“哦陈把头请讲。”
“我在江州造船场订的新船,过两日吉时下水试航。”
陈豫的语气里带著自豪,
“八百料的货船,是今年运河上能跑的最大个头了。自打下订单起,就顺风顺水,工期没误,用料都是顶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唐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说来也奇,自打在慈幼堂遇见文娘子,陈某这跑船的生意,就好像真的沾了福星高照,一路顺畅。”
“这次新船下水,是大事。我想请你来观礼,用文娘子你的『福气』,给它开个光,镇一镇。不知……文娘子可否赏这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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