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哨总亲自点了人,把三名俘虏分开押走。受伤的护卫被拖去了靠溪水那头,先交给宋时济止血。庄园管事被押进一间临时用木板和帆布搭出来的小棚里,两边站着藤牌兵。那个背布包的教会随从,则被单独带到了主帐后头。
这人最值钱。
郑森要先问的,也是他!
何文盛端着簿册跟了过去,施琅也没走。这已经不是审一个俘虏那么简单了,这是大明在美洲第一回真正摸敌人的底!问出来多少,后头这一局,就能推多远!
帐里没有什么铺陈设,就一张木案,一盏油灯,一张折叠椅。教会随从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的布已经取了,但手还反剪着,肩膀抖得很厉害。那翻译站在边上,也紧张得不行。
因为这场问话里,他既是嘴,也是命!
一旦翻错半句,不管是西班牙人,还是大明这边,都不会让他好过。
郑森坐下来,却没急着问。他先看了那教会随从一会儿。
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左右,手不糙,指甲里没泥,腰上挂着个木十字,布包里还有账册和一串念珠。不是粗役,也不是纯神职,倒像是那种替教会跑腿记账的人。
正合适。
郑森对翻译道:“告诉他,现在不杀他。但他若乱说,本都督会先砍掉他写字的手!”
翻译立刻照说。
教会随从听完,脸都白了,急忙点头,嘴里说了一串西班牙话。翻译马上回道:“他说不敢,不敢,只求大人饶命。”
郑森嗯了一声:“姓名。”
翻译问过去。
那人报了一个长名字,翻译迟疑了一下,才翻成大明人听得懂的样子:“他说他叫何塞,算是教堂帐房的帮办。”
“帐房帮办?”
“就是帮神父记账、收租、点货,也替庄园写凭据的人。”
郑森眼神微微一动。
帐房,收租,点货。
这种人不见得能打,但一定知道钱粮往哪走!
“问他,山后那座教堂,归谁管?”
翻译开口,何塞赶紧答了。翻译回道:“他说那不是大城的大教堂,只是海边一个附属教区,归南边一个港镇的神父辖管。这边平日只有一个老神父,一个学徒修士,还有几个帮办。”
“兵呢?”
“庄园护卫平时十到十二人,不全在一处。有几个守牛栏,有几个守路,有几个跟着收租。”
“正经西班牙兵?”
翻译继续问。
何塞这回答得更快,像是生怕慢了挨刀:“他说这里没有驻扎整队王国军。最近的正规兵,在更南边的港镇。”
施琅听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对了!
这地方是边角料,不是骨头芯。有肉,但不硬。
郑森继续问:“山后是不是有小码头?”
翻译这话一出口,何塞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了抬头。
这反应很直接,说明问到点上了!
郑森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却让那人身子一哆嗦,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翻译听完回禀:“有。在海湾南口,一条浅滩边,有木栈桥,还有两间仓房。”
“平时做什么用?”
“接小船,运粮、运盐、运牛皮,还有晒干的肉。有时也给往南北走的沿岸船补补水。”
赵海在一边听得很清,立刻在简图上添了一笔。
“小码头坐实了。”
何文盛也飞快记下。
郑森没停,继续问:“码头离教堂多远?”
“骑马两刻钟,走路大半个时辰。”
“守的人呢?”
“平日五六个。若有货船来,会加到十几个。”
“炮呢?”
何塞这回回答得很慢。翻译看了郑森一眼,硬着头皮又催了一句,何塞才低声说了。
“他说仓边有两门小炮,是旧货,平时不常用,防土人和盗船。”
施琅这下是真的笑了。
“两门小炮,守一个木栈桥,还真把自己当港了!”
郑森却没笑。
越是这种小点,越容易轻敌出错。因为它不像大港那样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反而更容易被人下意识看轻。可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小码头比教堂值钱多了!
教堂烧了,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码头拿了,后头船能靠,粮能转,火药能落地,俘虏也能往回押!
郑森转头看向翻译:“问他,从这小码头,平常往哪儿送货?”
翻译照问。
何塞答了很长一串,翻译一点点拣着说:“有三处。一处是山后庄园自己用,一处往南边大港送,还有一处往北边沿海小站送,是给巡路船和收税人用的。”
郑森又问:“多久一趟?”
“若赶上收成,一两天一趟。若平时,三五天一趟。”
“最近有没有大船来?”
“没有。最近只有两条小沿岸船。”
问到这儿,郑森已经差不多把局面摸出个框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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