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冷不丁闯了进来。
四十年零三个月。
靠全网观眾对角色的共情,靠別人看完电影后流的眼泪和嘆的气他续上了命。
他父亲呢
没有系统。
没有復活机制。
没有任何缓衝。
穿上那身制服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准备。
唯一留下的后手,只是一封信和一句“对得起良心”。
而他江辞呢
靠演戏续命,靠把別人写好的悲剧灌进自己的骨血里,换取心碎值。
银行卡上九位数的存款,系统面板上四十年的余额,影帝提名。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光鲜得晃眼。
可戏是別人写的。
角色是別人创造的。
剥掉那些角色的壳,他江辞自己到底留下了什么
这具靠別人的心碎续出来的命,值不值那句“对得起良心”
檯灯“嗡”地响了一下,灯泡的钨丝抖了抖。
江辞缓缓將信纸折回原来的摺痕,塞进牛皮纸信封。
他伸手拿起那枚勋章。
金属冰凉,比他预想的沉。
国徽和五角星的边缘氧化成暗金色,中心的浮雕依然稜角分明。
江辞把勋章搁在檯灯底座旁边,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银行app还开著。他划掉页面。
眼前浮现只有他能看到见的页面。
【剩余生命时长:40年零3个月。】
两个数字。
一个是他拿命换来的钱。
一个是別人拿心碎换给他的命。
“嗡。”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孙洲的头像在跳。
江辞点开,听筒里衝出一串亢奋到变调的嗓门:
“辞哥!金鸡奖红毯的礼服赞助商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太火爆了!
“三个高奢品牌同时竞价,说什么都要你穿他们家的走红毯,其中一家直接把报价翻了三倍!”
“现在已经闹到林总那边了!”
语音条还没播完,紧跟著又弹出一行文字:
“对了哥,你老家待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睡好林总说让你別总吃辣的,伤胃。”
江辞盯著屏幕。
他抬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挺好的,正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比如我妈做的红烧肉为什么比米其林三星好吃。”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拉下通知栏,开了勿扰模式。
屏幕暗掉。
臥室重新安静下来。
楼下那户炒菜的油烟味散了,隔壁传来电视剧的背景音乐,很远,很模糊。
江辞拿起枕头旁边那套警服。
布料洗了太多次,薄得几乎透光。
他一层一层展开,又按照原来的摺痕重新叠好。
然后把叠好的警服放回枕头边上,信封搁在制服上面。
被褥是老妈提前晒过的。
他侧过身,蜷起来。
右手搭在那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警服上。
布料的温度很快被他的体温捂热。
窗帘外面隱约有汽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
这栋老旧的家属楼隔音很差。
江辞闭著眼,几不可闻地开口。
“爸,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走廊的灯一直亮著。
楚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手里翻著硬皮笔记本,
到最新一页,在最后一行添了一笔:
“小辞回家。找到了他爸的信。”
笔尖停了停。
她又添了三个字:
“没有哭。”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