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那个眼神，她把目光移开，盯著地板上的某一处裂缝，等著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门开了，她听到刘建国开口，声音里已经换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脸：“哎呀警官，误会误会，真是误会——”
“你是刘建国”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们接到报警，说你实施了家庭暴力。请你配合调查。”
赵桂芳猛地抬起了头。她看到门口站著两个女警。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短髮，站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树。
她的目光越过刘建国的肩膀，直接扫向了屋內，然后定格在了赵桂芳身上。
那个目光让赵桂芳心里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人看到了。
刘建国还在试图解释，“误会，真是误会，我就是跟我老婆吵了两句，哪有家暴那么严重——”
“受害人呢”女警没有听他解释，直接越过他往屋里走。
赵桂芳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髮乱成一团，左边的脸颊肿著，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衣服也被扯歪了，裤腿上还有一个鞋印。
女警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是你报的警”
赵桂芳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受伤了。”女警说，回头又对年轻的那个女警说，“小陈，把急救箱拿过来。”
年轻女警快步走过来，打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码放著消毒水，棉签，纱布，创可贴。女警接过急救箱，蹲在了赵桂芳面前。
赵桂芳愣住了。她看著女警蹲在她面前，拧开消毒水的瓶子，往棉签上倒了一些，然后抬起头，对她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棉签碰到嘴角伤口的时候，赵桂芳疼得缩了一下。
但女警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一边处理一边问她：“除了嘴角，还有哪里伤了”
“小腿……”她说，“被他踢的。”
女警低下头，看了看她裤腿上的鞋印，然后说：“裤子能捲起来吗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赵桂芳弯下腰，慢慢把裤腿捲起来。小腿上青了一大片，还有一种不正常的弯折，中间还有一道被鞋底边缘刮破的伤口，渗著血丝。
女警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直接叫了救护车，隨后简单处理其他伤口。
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刘建国一直站在旁边，几次想插话，都被女警一句你先等一下挡了回去。
赵桂芳低著头，看著女警蹲在她面前帮她包扎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两次报警来的警察都是男的，他们也很客气，但没有一个人蹲下来帮她处理伤口。
他们站在门口，做著记录，然后走了。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也有同情，但那种同情是隔著一层东西的，像是隔著玻璃看一只受伤的动物，只会觉得它可怜。
而这个女警，她蹲下来了，给她处理了伤口。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