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被淹没在会场的低语里。
陆川的左手掌根同时拍在他的肘关节外侧,顺势往内一绞。
整条胳膊被反向锁死。
那支伪装成钢笔的注射枪从他指缝里滑落,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桌子底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周围几排的将官,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陆川像阵风一样冲了过去,那个茶水工就软倒在了地上。
“控制!”
陆川一声低喝。
埋伏在会场四周的六名特卫局战士同时从人群里冒了出来,黑色的作战靴悄无声息,两秒之内就把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两个人压肩,两个人锁腿。
一个人从他后槽牙里抠出了一枚比绿豆还小的氰化物胶囊。
会场终于彻底炸了。
“怎么回事?!”
“抓人了?”
主席台上的首长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陆川单膝压在那个代号“鱼刺”的男人后背上,右手还死死扣着对方的腕关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和第一排座位上的程美丽对上了。
程美丽的膝盖还在抖。
但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笑容。
危机解除了。
半个小时后。
会场侧面的休息室里。
首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没动过。
陆川站在他面前,军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右手虎口那道擦伤用一块小小的纱布包着。
首长没有提刚才抓捕的事,也没有问“鱼刺”的来历。
他看着陆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那十一个弟兄,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过去了。
但当首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压了五年的东西,还是从胸口翻了上来。
“赵勇的母亲,去年查出了肺病,在县医院住了四个月,钱不够,我垫了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组数据。
“孙铁柱的女儿今年五岁了,她妈改嫁去了隔壁镇,孩子跟奶奶过。”
“马文昌的母亲眼睛没治好,住在村口他二叔家里,房子漏雨。”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说。
说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沉了半个音调。
“刘海东的妹妹,缝纫机到现在没攒够,我去年托人送了一台过去,她没要。”
“为什么?”首长问。
“说是不知道谁送的,不敢收。”
首长没有再说话,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
陆川念完了第十一个名字,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首长沉默了很久,转过身,对身后的秘书开了口。
“记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十一户,一户不落。”
“三日之内,以军委名义,重新核定十一名牺牲战士的烈士身份,补发全部抚恤金和家属优待。”
“凡涉及篡改档案、克扣抚恤、阻挠申诉的相关人员,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秘书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长转回头,看着陆川,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最后归于平静。
“这笔账,是组织欠他们的。”
他伸出手,在陆川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也是我这个当兵的,替他们还你的。”
陆川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只是肩膀的线条,终于在那一刻,往下松了一点点。
像卸掉了什么背了五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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