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
程美丽伸手。
陆川把一份折好的纸递到她掌心。
她抖开。
不是公函。
是一页手写工艺单。
她走到桌前,啪地放下。
“马主任,你们现在那套提纯法,纯度做到多少?”
马主任没接。
她自己答了。
“92.7。”
他脸色微变。
程美丽的指尖点在纸上。
“第三段沉降时间砍掉一半。”
“第四段升温窗口往后挪七分钟。”
“最后一遍洗料,别走旧法,换双槽分流。”
她抬眼。
“照这个跑,纯度97.4起步。”
“运气好,能上98。”
屋里没人说话了。
马主任盯着那张纸,眼神一下就直了。
茶缸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他的手却没再去碰。
“这……”
他一把抓起那张工艺单,低头一扫,再扫第二遍,额角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不可能。”
“这种窗口你怎么算出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算的。”
程美丽把手搭在桌沿上,轻轻俯身。
“你只需要知道,西方卡我们的是95的线。”
“而我给你的,是98的门。”
马主任的呼吸一下粗了。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在抖。
这是命门。
这不是建议。
这是直接往他厂子的脖子上,挂了块金牌。
他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带歪了。
“程工。”
他声音都变了。
“这份配方,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
“能。”
程美丽站直。
“但我的货,要今晚发。”
马主任咬了咬牙。
“发!”
“我亲自打电话回厂里开夜班!”
“料出坑,连夜筛,连夜洗,连夜提纯!”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忙脚乱地拨号。
“总厂调度室吗?我是老马!”
“把一号线、二号线全给我停了,先做新料!”
“不惜代价,今晚出第一批!”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顶嘴。
他拍着桌子吼了回去。
“少废话!出事我顶着!”
“照新工艺跑!”
驻京办那两个办事员已经看傻了。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马主任,这会儿像火烧屁股一样满屋子转。
陆川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很淡。
程美丽端起他刚让人送进来的热茶,闻了闻,没喝。
“丝绒盒子。”
她提醒了一句。
马主任一僵,转头看她。
“装!”
“必须装!”
“黑丝绒不够就去借礼堂幕布,先裁!”
“一块矿石一个盒子,谁敢给我糊弄,我扒谁的皮!”
晚上十一点。
西北特材总厂驻京办的小院灯火通明。
第一批进京矿石已经封箱完毕。
木箱整齐码在卡车后厢,外面刷着白色编号。
真有丝绒。
深蓝色的。
虽然裁得歪歪扭扭,但确实一块一裹。
马主任站在车边,脸上全是熬出来的油光,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程工,您看看,这一批先走!”
“后面两批,天亮前接着发!”
程美丽站在院灯
“不错。”
她刚说完,一个脸晒得发红的憨厚老司机端着搪瓷缸走了过来。
男人四十来岁,笑起来很老实,眼角全是风吹出来的细纹。
“程工,夜里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程美丽顺手接过茶,刚要抿,目光落在了他挽起的袖口上。
腕骨内侧。
一道深蓝色的刺青,在院灯下轻轻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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