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滚烫。后背的衬衣烧出了几个窟窿。皮肤贴上去的瞬间发出“吱”的响声。像烙铁烫猪皮。
他咬著湿布。牙齿几乎要把棉絮咬断。
一米。两米。两米五。
他的右手够到了一楼大堂的地板边缘。手肘撑住。身体往上一翻。
陈从寒从地狱爬了出来。
他趴在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辣椒水。每呼吸一次,五臟六腑都在灼烧。
一楼大堂一片狼藉。
从地下衝上来的火焰烧焦了半面墙壁。沙林毒气的残余瀰漫在空中。大堂里原本值守的两个日军卫兵倒在柜檯后面,口鼻流血,瞳孔放大。沙林的杰作。
陈从寒撑著碎石站起来。
身后是一个冒著黑烟的大洞。洞底的金库里,融化的金条淌了一地。铝热剂的残火还在舔舐著焦黑的墙壁。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后背大面积烫伤。右手掌心的皮粘掉了一层。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彻底没了知觉。双眼充血到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
但他还能走。
“大牛。”
耳机里全是电流杂音。城东军火库的爆炸干扰了信號。
“……连长!操!你还活著!”大牛的声音炸了进来。
“正金银行一楼。西侧窗户。三分钟。”
陈从寒没多说。他拖著脚步走向西面落地窗。路过柜檯的时候,弯腰从死掉的日军卫兵腰间抽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拉栓。弹匣满的。
他把枪別在腰后。鲁格p08握在右手。达姆弹还剩两发。
窗外。雪还在下。
城东方向。大牛点燃的军火库烧红了半边天际线。远处传来连续不断的殉爆声。宪兵的警笛在风雪里此起彼伏。全往东跑。
正金银行周围空了大半。
但不是全空。
陈从寒眯著充血的双眼。透过飞雪。他看到银行正门外,三个黑影正从沙袋工事后面探出头。
机枪还在。
“连长!我看到你了!窗户后面那个黑影是你吗!”大牛嚷嚷。
“別过来。正门还有三挺机枪。”
“我他妈开装甲车撞!”
“闭嘴。听指令。”陈从寒靠在窗框边。冷风灌进来。烧伤的后背碰到冰凉的墙壁。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沉稳。低哑。
“连长。钟楼。距你四百二十米。”伊万。
“看到正门机枪了”
“看到了。左边那挺,射手在换弹链。”
“等我信號。”
陈从寒吸了一口气。肺泡像被砂纸打磨。血腥味从喉咙里翻涌上来。他咽下去。
右手举起鲁格p08。
瞄准窗玻璃外三十米处的沙袋工事。达姆弹上膛。
“现在。”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陈从寒的达姆弹穿过落地窗。玻璃碎裂如冰雹。子弹钻进沙袋缝隙。射手的后脑勺炸开。
四百二十米外。伊万的莫辛纳甘同步开火。第二名机枪手脖子上多了一个洞。倒栽进雪地。
第三名机枪手嚇得扔下枪就跑。
大牛的装甲车从侧巷衝出来。车灯打成远光。波波沙从射击口伸出来。弹雨追著那个逃兵的背影。
陈从寒砸碎剩余的窗框。翻身跳出。
双脚落在雪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右手撑住地面。掌心的烧伤碰到冰雪。剧痛和冰凉同时贯穿手臂。
“上车。”
大牛把装甲车倒到他面前。后门弹开。二愣子从车里躥出来。三条腿的黑狗扑到他身上。湿热的舌头疯狂舔他满是灰烬和血跡的脸。
陈从寒被舔得睁不开眼。
他一把薅住二愣子的后脖颈。把自己拽上了车。
装甲车猛地加速。碾碎路面的积雪。向东南方向的撤退点扎去。
五公里外。马迭尔饭店七楼。
监控屏全黑了。
近卫修一手里的红酒杯掉在波斯地毯上。酒液洇出一团暗红。像血。
女副官跪在他脚边。雪白的脖颈上全是冷汗。她不敢抬头。
“总长……正金银行……地下信號全部消失了。”
近卫修一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落地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壁炉的火焰剧烈跳动。
城东在烧。正金银行方向冒著黑烟。
他的棋盘上。三个节点。茶馆。电车。金库。
全碎了。
“……联繫柏林。”近卫修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类。
女副官抬起头。狐狸眼里全是恐惧。
“让他们把那个东西提前运过来。”
“总长,那是……”
“我说。提前。”
近卫修一转过身。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既然笼子关不住他。那就不用笼子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著铁十字徽章的绝密文件。封皮上只有一个德语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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