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一咬牙,猛地把方向盘向左打死。两吨多重的嘎斯卡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悽厉的轮胎嘶叫,整个车身像一头失控的铁牛,暴烈地侧滑著冲向了日军堵在通道里的卡车堆。
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在山谷间轰然炸开。嘎斯卡车的引擎盖像纸一样皱缩变形,挡风玻璃碎成漫天飞舞的冰花。陈从寒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出,右肩撞在车门铁框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
但他的右手没有鬆开。
手指死死勾著一根细铜线,铜线的另一头连著车厢里那半罐高浓度酒精和两包铝热剂。
“去你娘的。”陈从寒咬著牙,猛地一拽。
化学引信瞬间被拉断,铝热剂与酒精的混合物在撞击挤压下发生剧烈反应。一道高达五米的冲天火墙从卡车残骸中暴怒地喷涌而出,三千度的液態金属火流顺著柴油和重油四处流淌。滚滚热浪裹挟著黑烟和刺鼻的化学酸臭味,將日军步兵侧翼的退路彻底烧成一片火海。
正在组织衝锋的日军军曹猛回头,看见身后的归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燃烧的地狱走廊。掷弹手愣住了,手里拧开保险的手雷还没来得及投出去。
半山腰上,大牛看见了那道火墙。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精光,粗壮的右手猛地拍在腰间那个用弹药箱改装的起爆控制板上。
“炸!”
十二枚土製阔剑雷沿著半山腰的雪沟成排炸响。
每一枚阔剑雷內含六百到八百颗废旧螺母和钢珠。十二枚同时起爆,就是將近一万颗金属弹丸在零点五秒內呈六十度扇面喷射而出。
那种声音根本不像爆炸。
更像是一台巨大的工业碎纸机被猛地启动,发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的“噗噗噗噗”闷响。那是钢珠穿透人体、穿透钢盔、穿透骨骼的声音。
白色的雪坡在零点三秒內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连手里的军刀都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就被钢珠打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破布。他身后的三十多名步兵像被一把巨大的镰刀齐根割倒的麦穗,成排成排地栽倒在血泥里。
硝烟、烤焦的毛髮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乾呕的恶臭,顺著热浪扑面而来。小泥鰍趴在雪坑里,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大牛拎著二十一公斤重的“大锤”站起身,朝著山下那辆冒著黑烟的嘎斯卡车方向竖起沾满黑灰的大拇指。
陈从寒从撞烂的驾驶室里翻出来,半边脸都是血,单膝跪在燃烧的残骸旁。他抬头看见了大牛那根竖起的拇指,裂开嘴角,露出一排沾著血的白牙。
苏青紧跟著从副驾驶侧翻出车厢。她的防化服在撞击中彻底撕裂脱落,只剩那件紧致的黑色战术高领衫裹著上身,被饱满的胸线撑出两道夸张的弧度。衣摆捲起,露出一截被黑色防寒丝袜紧紧包裹的纤腰。她顾不上整理,蹲在陈从寒身边,修长的手指摸向他渗血的左腿。
“別管我。”陈从寒攥住她的手腕站起来,目光扫过遍地横尸的山坡,“打扫战场,缴枪。”
二十分钟后,枪声彻底平息。
残存的七八名日军士兵扔掉三八大盖,跪在染红的雪地里,发出绝望的哭喊声。没有人去管他们。大牛带著小泥鰍从尸体堆里拖出了两挺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四箱弹药带一起搬上了战壕。
“连长,两挺九二式,弹药充足。”大牛拍了拍沾满冻血的枪身,独眼里全是杀完人之后的畅快,“够老子再干翻一个中队的。”
“带上走。”陈从寒靠在弹药箱上,右手按著左腿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
苏青蹲在一具日军长官的尸体旁,修长的手指翻开对方胸口的內袋。她抽出一个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牛皮信封,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的电文残片。
火光映在她冷艷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突然凝固了。
“怎么了”陈从寒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將那张被血渍和摺痕弄得破烂的纸片递到陈从寒面前,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
纸片上印著铅字,大半已经被血糊住了,但右下角用钢笔手写的几行德文清晰可辨:
“fenrir……biologischewaffe……beifunfziggradextreaktiv……”
陈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
“芬里尔。”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物兵器,零下五十度……极度活跃。”
山谷里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夹著一股从远方冻土层深处渗出来的腥甜味道,和战场上的血腥截然不同。三条腿的二愣子趴在陈从寒脚边,浑身的毛倒竖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咽。
那是它只在面对731实验体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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