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从没发出过这种声音。
陈从寒在阿富汗战场的记忆碎片里听过类似的动静——那是被地雷炸断脊椎的军犬在濒死前,声带自发痉挛时才会挤出的气音。但二愣子没受伤,它只是趴在他脚边,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三条腿绷得像三根拉满的弓弦。
“连长”大牛的声音从后车厢传来,独臂撑著车帮,满脸血灰还没擦,“到了就下车,你那条腿——”
“闭嘴。”陈从寒打断他。
血红色的系统面板还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sss”三个字母烧得他右眼发酸。他攥住二愣子的后颈皮,感觉那条黑狗的体温正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抽热量。
五十公里。
他快速换算——以关东军的军用卡车在冻土路面的行驶速度,五十公里意味著最快两个半小时。如果对方用的是履带式载具,在这种暴风雪天气下,时间会更长。
但“芬里尔”不一定是用车运的。
苏青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小腿上。她察觉到陈从寒整个人突然绷紧了,那种绷紧不是因为疼,是猎人闻到了比自己更大的掠食者的味道。
“怎么了”
陈从寒没回答。他伸手从胸口內兜里掏出那张在死人坳从日军军官尸体上搜出来的血染电文残片。纸页已经被体温捂得潮软,他把它凑到驾驶室微弱的仪表灯下,逐字重新扫描。
德文,哥特体手写,墨跡被血渍糊掉了大半。但有几个词他之前没仔细看——“k?lteschf”和“bioreaktor”。
冷休眠。生物反应器。
他把这两个词丟进系统里进行语义关联。三秒钟后,系统吐出一段冰冷的推演结果,直接打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推断:目標“芬里尔”並非常规生化武器。高概率为活体生物兵器,採用极低温冷休眠运输,於零下五十度环境自主激活。与已知731“天照”序列存在代际差异,威胁等级不可同日而语。】
陈从寒把电文残片塞回兜里,声音压到只有苏青能听见的程度:“叫伊万,现在。”
苏青没多问。她拧开步话机,三十秒后伊万沙哑的嗓音从电流噪音里钻出来。
“头儿”
“修道院周围三百米內所有地形你重新扫一遍,重点看西北方向。”陈从寒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然后让老赵把地下室那批阔剑雷全搬上来,在院墙外围按照扇形阵列布设。间距不超过八米。”
“现在”伊万的声音里带著疑问,“弟兄们刚从死人坳下来,有三个腿上还掛著弹片——”
“你听到我说商量两个字了吗”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伊万低沉的应答:“明白,十五分钟完成。”
大牛从后车厢翻进驾驶室,独眼紧盯著陈从寒。他跟这个男人一起从长白山爬到西伯利亚,从没见过他在受完伤、刚回营地的时候下达全面布防令。
“出啥事了”
陈从寒拉开车门,左腿落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从脚踝窜到了髖骨,他面不改色地撑住车门框站稳。苏青紧跟著跳下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去地下室,把苏青之前从731储油罐底下捡回来的那些样本全部拿出来。”陈从寒一字一顿,“还有,让老赵把大锤装上穿甲弹,放在院墙最高点。”
大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跑向修道院侧门,钉底军靴在冻土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十五分钟后,修道院变成了一座刺蝟。
伊万带著六个还能动弹的老兵,在西北方向的白樺林边缘埋了十二枚阔剑雷,引线匯聚到院墙角落一个用弹药箱搭成的控制点。老赵亲自把“大锤”——那挺二十一公斤重的土造反坦克步枪——架在了钟楼残壁的最高处,枪口指向西北。
地下室里,苏青把那几个从731储油罐底部搜出的密封铁罐排在石台上。罐体表面贴著泛黄的德文標籤,编號从fnr-01到fnr-04。
她戴上手套拧开fnr-01的螺旋盖,一股浓烈到令人反胃的福马林和甲醛混合味道立刻衝出来。罐子里浸泡著一小块灰白色的组织样本,质地介於软骨和肌肉之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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