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一阵发凉,这小子是真疯了,什么都敢想。
一旁的柳河也满脸忧色地劝道:“陈供奉,您不过暗劲大成,此举太过凶险,还请三思。”
陈秀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地吐出一句话。
“在下近日略有所得,侥倖迈入暗劲巔峰,尚有几分自保之力,不劳公子掛心。”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径直走向门外。
“公子安心,待我填饱肚子,此事便有转机。”
陈秀推门而出,身形几步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再无踪跡。
屋中眾人只当他是去寻些吃食,压根没料到他竟是要孤身探那龙潭虎穴。
江嵐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诧异地挑了挑眉,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暗劲巔峰,胆气倒是不俗。可惜,有胆无谋,不过是去送死罢了。水寨那群亡命徒,哪个手上没沾著几十条人命岂是这等温室里的花朵能应付的”
而柳家三兄弟,柳河、柳玄、柳慕,则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先前不过暗劲大成————如今,短短一两个月,竟已是暗劲巔峰!
这般进境,简直闻所未闻!
夜风拂过江岸,裹挟著水汽的湿冷与鱼档特有的腥咸。
陈秀沿著河岸,身影向下游无声潜行。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简陋的河图,借著清冷的月光,仔细推敲著前往浪云水寨的路线。
正自沉吟,一阵压抑的哭声,隱约从不远处的芦苇盪深处传来。
陈秀艺高人胆大,兼之也想寻个本地人確认路径,毕竟这河图未必精准。
他收好河图,循声而去,拨开半人高的芦苇丛,只见前方一豆微光,竟是间孤零零的破旧茅屋。
屋內,一老翁唉声嘆气,一老嫗低声啜泣。
两人瞧见陈秀这个陌生人闯入,顿时惊慌失措,那老翁更是手脚並用,竟想翻过低矮的土墙逃走。
“老人家,莫慌。”
陈秀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下並非水匪,只是途经此地,闻听哭声,故来探问。不知二位缘何在此悲泣”
老翁颤颤巍巍地打量著陈秀,见他面目清秀,气度沉凝,不似那凶神恶煞的匪人,这才稍稍放下心,颓然坐倒在地。
他长嘆一声,浊泪。
“唉!还不是那浪云水寨的杀才!今日上午,他们劫了河商的货,顺道————顺道把俺的孙女也给掳走了!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陈秀双眸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上午时候”
“是啊!”老人捶胸顿足,哭诉道,“听说他们劫的是柳家的船,那十几个水鬼,还沿途抓了不少良家女子入了水寨————”
陈秀心中瞭然,又问:“老人家可知,那水寨具体在何处”
老人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江心深处的一个方向。
“就在那片芦苇盪最深处,礁石最多的地方。”
陈秀对照河图,方位大致不差。
他对著老人一抱拳:“多谢老人家,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老人见他身负长剑,又手持河图,似是明白了什么,急忙追问:“小兄弟,你————你莫不是要去闯那水寨”
陈秀並未回答,沉吟片刻:“拿人钱財,替人办事!”
老人品出意思,眼中猛地进发出一缕骇人的精光,那是绝望中催生的孤勇。他一咬牙,挣扎著站起身。
“我在这河边打了一辈子鱼,闭著眼都能行船!小兄弟,我送你一程!”
夜色如墨,江心深处。
无数巨大礁石拱卫著一座水寨,其间篝火熊熊,將狰狞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几艘货船被绳索胡乱系在岸边的歪脖子树上,船上护卫被捆得结结实实,个个带伤,满面惊恐。
水寨之內,几十个赤膊大汉正围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酒气、烤肉的焦香与汉子们粗野的汗味,气氛狂野而喧器。
“哈哈哈!这柳家的船当真是头肥羊!这一票,够弟兄们快活好几个月了!”
“就是!近来的商队一个个都跟刺蝟似的,不好下手。就这柳家,新来的雏儿,交那么点买路钱就想安稳过去做梦!”
眾人中央,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大汉正举著酒罈痛饮,他便是水寨三当家,暗劲巔峰的修为。
他一抹嘴,粗声道:“那柳家的护卫,真他娘是一群软脚虾!都不用大哥的盘蛇枪出马,就我和二哥,便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三当家身旁,坐著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乃是水寨的狗头军师。
他摇著扇子,皱眉道:“三当家,我听说这柳家新请了一位供奉,是正阳宗白虎园的弟子,半步化劲的修为,只怕————后患无穷啊。”
“怕个鸟!”三当家把酒罈重重一顿,酒水四溅,“咱们在这九江之上混了多少年,还能被一个宗门弟子嚇住在这芦苇盪里,老大就是王法!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也得给老子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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