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宋柏清。
父亲的官方社会关係备案里,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但葬礼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宋柏清,学生。一个不在父亲社会关係网里的人,却出现在了葬礼上,还自称是父亲的学生。
陈平放把档案盒合上,抽出手机,给韩志明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查一个人。宋柏清。不走省政府系统,用你个人关係在公安那边查户籍。儘快。”
韩志明的回覆来得很快:“收到。大概要两个小时。”
陈平放把档案盒放回原位,走出档案室。
刘素芬在走廊里的条凳上坐著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
“找到了一部分。刘阿姨,我爸去世以后那几年,有没有人来县里查过他的档案”
刘素芬的织针顿了一下。
“有。”
陈平放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爸走后第二年,来过一个人,拿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说是例行整理干部档案。那人把你爸的卷宗借走了三天,还回来的时候我翻过,少了几页。”
“少了哪几页”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98年到99年那段的出差记录。”
98年到99年。
陈平放的后背一阵发紧。那两年,正是任绍庭在苏江布局最深的时期。父亲当时在省委办公厅负责综合协调,经手过大量內部文件。
有人在父亲死后,专门跑到青溪县,用组织部的介绍信把关键年份的出差记录抽走了。
不是销毁,是抽走。留著底,隨时可以拿来做文章。
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的线突然拧成了一股。门缝里的纸条,魏良骏对母亲名字的精准掌握,被抽走的出差记录,葬礼上冒出来的“学生”。
有人从二十三年前就开始盯著陈家。
不是盯著父亲,是盯著他。
手机震了。不是韩志明,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一段数字。
“7221841593126。”
没有署名,没有文字,只有这串数字。
陈平放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这是高然用过的代码格式。数字对应的是某本书的页码和行数,两人在芯火项目初期约定过一套简易的加密通讯方式,密钥是高然办公室书架上那本《数位讯號处理》第三版。
高然在狱中传出了第二份密报。
陈平放走下楼梯,坐进车里,从手套箱翻出那本书的电子版。他把数字逐一对应,解出一句话。
“影子资金流向松鹤帐户。”
松鹤。
不是机构名,不是公司名,是一个个人帐户的户名。
陈平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时候韩志明的消息弹了进来。
“宋柏清,男,1965年生,户籍所在地青溪县。2003年註销户籍,原因:死亡。死亡证明签发单位:青溪县人民医院。”
已经死了。
陈平放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盯著韩志明紧接著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另外,宋柏清名下有一个未註销的银行帐户,开户行:青溪县农商银行城关支行。帐户名称松鹤。”
挡风玻璃外,青溪县城的老街在冬日的阳光下灰濛濛的,档案馆门口那只野猫跳下石狮子,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陈平放的车,就停在离城关支行不到八百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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