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物资的仓库在指挥部北边,一排帆布帐篷,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堆著木箱和油桶。孙德茂站在物资清单前面,手里拿著一支铅笔,正在核对数字。清单很长,从地面拖到了地上,卷了好几卷。言清渐走过去,蹲下来,看著清单上的数字。三万三千吨器材设备,分成了几十个大类,每个大类存放位置。
“孙处长,三万三千吨,全部接收完了”
孙德茂用铅笔指著清单上的数字。“还差五百吨。在路上,三天內到。到了之后,三万千三百吨全部齐了。”
“接收完了之后,怎么分配的”
孙德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著一张表格,表格里列著各个单位的名称和分配数量。“铁塔用了一千二百吨钢材,测试设备用了八百吨,光学站和遥控站用了两百吨,食堂和帐篷用了五百吨,发电站和供水站用了三百吨,剩下的两万两千吨是生活物资和备用器材。”
“生活物资够吃多久”
“粮食够吃两个月,蔬菜够吃一个月,肉类够吃半个月。每个月都有新物资运到,不断档。”
言清渐站起来,看著帐篷外面堆著的木箱。木箱上印著“小心轻放”、“防潮”、“向上”之类的標记,有的箱子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棉被、衣服、罐头、药品、工具,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孙处长,物资仓库的防火、防潮、防盗,你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防火,每个帐篷门口放了两只灭火器,沙箱四个。防潮,帐篷底下铺了油布,上面撒了石灰。防盗,晚上有人巡逻,两个小时一班,一班两个人。”
“巡逻的人带枪了没有”
“带了。站岗的带枪,巡逻的也带枪。不是防人,是防狼。戈壁滩上有狼,夜里出来找食。”
“狼来了,开枪。敌人来了,也开枪。物资丟了,你负责。”
孙德茂把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丟不了。”
供水站的抽水机换了新的,柴油机的外壳上还贴著出厂標籤,標籤上印著出厂日期和检验员的工號。言清渐走到抽水机旁边,弯腰看著那台机器,刘德胜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正在紧一个油管接头。
“刘站长,新抽水机好用吗”
刘德胜拧紧接头,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油。“好用。比旧的好用多了。劲大,省油,噪音小。一天抽的水够全基地喝三天。”
“旧的备用的那台呢”
“修好了。换了活塞环和缸垫,现在能用了。放在库房里,当备用的备用。”
“两台够不够”
“够。一台用,一台备。备用的那台再坏了,还有修好的那台。三台,万无一失。”
言清渐走到沉淀池旁边,看著池子里的水。水清了,不像以前那样浑黄,池底沉积的泥沙也少了。他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放在鼻子
“刘站长,水清了。怎么做到的”
刘德胜走过来,指著池子边上的一台设备。“加了一台净水器。净水器是兰州军区工程兵支援的,能过滤掉水里的泥沙和杂质。水从河里抽上来,先进净水器,再进沉淀池。沉淀池里只沉淀细小的颗粒,泥沙少了,水就清了。”
“净水器的滤芯多久换一次”
“一个月。滤芯是棉线的,能清洗。洗三次就换,换了新的再洗。”
言清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刘站长,供水站交给你了。每天检查一遍,抽水机、净水器、沉淀池、清水池、管道,一样都不能少。水不能断,不能脏,不能有味道。”
刘德胜把扳手別在腰带上。“明白。”
发电站的柴油发电机换了新的滤芯,三台机器同时开著,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王德彪戴著耳塞,蹲在大发电机旁边,手里拿著一支温度计,正在测排气管的温度。温度计的液面停在三百二十度,比设计值低了十度,说明燃烧充分,机器运转良好。
“王站长,三台发电机都试过了吗”
王德彪把温度计收起来,塞进工作服的口袋里。“试过了。大的满负荷运转了四个小时,小的各满负荷运转了两个小时。温度、压力、电压、频率,全部正常。”
“不间断电源的蓄电池组,装上了没有”
“装上了。两组蓄电池,每组十二个,串联。断电的时候,蓄电池自动切入,零秒切换。铁塔上的设备不会断电,数据不会断。”
“蓄电池能撑多久”
“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內,备用发电机能启动。备用发电机启动了,蓄电池就退出,由发电机供电。”
“蓄电池充电了没有”
“充了。充了二十四小时,充饱了。”
言清渐走到配电箱前面,打开箱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开关和保险丝,每个开关上都贴著標籤,標籤上写著供电的对象——铁塔、指挥部、测试工房、光学站、遥控站、食堂、医院。他伸手摸了摸保险丝,凉的,没有发热。
“王站长,发电站交给你了。每天检查一遍,发电机、蓄电池、配电箱、电缆,一样都不能少。电不能断,电压不能波动,频率不能偏移。”
王德彪把耳塞塞紧了一点。“明白。”
医院的帐篷里,陈志远正在给一个战士包扎手上的伤口。战士的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著,血顺著手指往下滴。陈志远用碘伏消毒,缝了四针,包上纱布,缠了胶带。战士咬著嘴唇,一声没吭。
“陈队长,新麻醉机到了没有”言清渐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著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灯罩擦得很乾净,灯泡是新的。
“到了。昨天到的,已经拆箱了。装好了,调试过了。比旧的好用,玻璃罩是钢化玻璃的,不会裂。”
“青霉素呢”
“也到了。二十箱,全部入库。够用一个月。”
言清渐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抽屉里的药品摆得整整齐齐,青霉素的盒子码成一摞,標籤朝外,一目了然。他拿起一盒青霉素,看了看生產日期,上个月的,新鲜。
“陈队长,医院交给你了。每天检查一遍,药品、设备、床位、手术器械,一样都不能少。伤员来了要做到,能治。重伤的,能送。送不走的,能救。”
陈志远把纱布卷放回桌上。“明白。”
食堂的炊事员在磨刀。磨刀石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沙沙沙的,像下雨。言清渐掀开门帘走进去,那个削土豆削得不好的新兵正蹲在地上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磨出了亮光。案板上的土豆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皮削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褐色的皮。言清渐拿起一块土豆看了看,又放下。
“磨了多久了”
新兵抬起头,脸上还沾著麵粉。“三天。每天磨两个小时,刀快了,皮就薄了。”
“肉呢今天吃什么”
“猪肉燉粉条。肉切得比以前大了,每块两厘米见方,一斤肉切二十块。以前切三十块,块小,战士们说吃不出肉味。现在块大了,一口一块,有肉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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