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激波管的精度更高,误差只有百分之二。”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抬起头,看著言清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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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度更高,但运不过来。运不过来就是零。百分之五的精度,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想办法。百分之五能用吗”
戴眼镜的专家沉默了几秒。“能用。”
“能用就用。衝击摆的方案,你们继续完善。完善之后,报给郭老。郭老同意,就按衝击摆的方案做。”
专家们见言清渐说的有理,便不再爭论了,各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梁芸把那张纸收起来,夹进一个文件夹里,对言清渐微笑了下,下巴对那几个科学家方向仰了仰。言清渐看懂了,她还需要陪那几个科学家忙活,不能陪自己了。
言清渐对她摆了摆手,出去进了隔壁另一顶帐篷,里面坐著几个穿便服的人,面前摊著各种仪器的图纸和说明书。他们是上海、东北几家仪表厂的技术人员,被临时调到场区,参加技术对接会。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站起来,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卡尺的钳口张著,像一张嘴。他们明显还认识偶尔出现在他们厂调研的言清渐。
“言主任,我是上海仪表厂的王德昌。理论部要的衝击波传感器,我们厂能做。但技术参数需要明確定下来。量程、精度、响应时间、工作温度、工作湿度、外形尺寸、安装方式,这些参数定了,我们才能生產。”
言清渐从桌上翻找出一份文件,指著上面的一行字。“量程零到一百个大气压,精度百分之一,响应时间千分之一秒,工作温度零下二十度到五十度,工作湿度百分之零到九十,外形尺寸直径三十毫米、长度六十毫米,安装方式螺纹连接。这些参数,中科院的专家已经算过了,你按这个做。”
王德昌把游標卡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文件上画了几个圈。“零到一百个大气压,量程够大。精度百分之一,够高。响应时间千分之一秒,够快。我们厂能做,但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压力敏感元件的膜片,要用鈹青铜。鈹青铜的弹性好,迟滯小,寿命长。这种材料我们厂没有,要外购。”
“鈹青铜从哪里购买”
“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他们有一种鈹青铜带材,厚度零点一毫米,正好做膜片。”
“鈹青铜带材的事,我来协调。你回去之后,先把其他零件做起来。膜片等带材到了再冲。冲完了之后,热处理,標定,包装,发运。一个月之內,一百只传感器,全部发到场区。”
“一个月,一百只时间来得及。”
“来得及就行。你在文件上签字吧。”
王德昌没有犹豫,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自己名字。
解决完这桌的事,言清渐看向另一张桌子,桌上摊著一台仪器的图纸,图纸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一个中年人趴在桌上,手里拿著一支红笔,正在图纸上画圈。他画得很仔细,每一个圈都圆圆的,像用圆规画的。
“言主任,我是东北仪表厂的刘德柱。理论部要的γ射线探测器,我们厂能做。但有一个问题——探测器的晶体要配光电倍增管。光电倍增管我们厂没有,也和上海仪表厂一样的问题,需要外购。外购的管子,型號不一样,参数不一样,换一种管子,探测器的性能就变了。”
“嗯,光电倍增管从哪里能买到”
“四九城电子管厂。他们生產一种型號叫gdb-50的管子,参数稳定,寿命长,配我们的探测器正好。”
“四九城电子管厂,这个我熟。你写个单子,要多少只管,什么型號,什么参数,写清楚。我立刻让人去调,直接发到你厂里。你收到管子之后,装机,调试,標定,发运。一个月之內,五十只探测器,必须全部发到场区。”
刘德柱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张单子,撕下来,递给言清渐。单子上写著“gdb-50光电倍增管,五十只”,
言清渐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还有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探测器的外壳,要用铝合金,表面要氧化处理。氧化处理我们厂做不了,要外协。外协的厂在瀋阳,做氧化处理要排队。排队要等半个月,等不起。”
“不用等。你直接把外壳发到瀋阳,我让瀋阳飞机製造厂的人帮你插队。他们做氧化处理有自己的车间,不用排队。外壳到了,一天就处理完。就会发回给你。你继续装机。”
刘德柱在图纸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画得没那么圆了。
技术对接会开了整整一天。中科院的科学家和工厂的技术人员最终坐在一起,一项一项地过参数。量程、精度、响应时间、工作温度、工作湿度、外形尺寸、安装方式、材料、工艺、包装、运输,每一样都要定下来,每一样都要写清楚。言清渐坐在旁边,听著他们討论,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他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把需要协调的事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鈹青铜带材、光电倍增管、铝合金外壳氧化处理、標准信號源运输、掛架转接架製造,五件事,五条记录,每条记录后面都標註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间。
梁芸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个小本子。她的本子比他的厚得多,记的东西也比他多。她不时抬起头偷瞄他一眼,又羞涩的低下头继续写。帐篷外面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帆布啪啪响,但帐篷里面的人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图纸上、参数上、数据上,外面的风声、沙尘、阳光、阴影,都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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