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元年十一月下旬,凛冽的北风已如刀子般刮过河北大地。
在定州城外的原野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旌旗蔽空,矛戟如林,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来自澶州、贝州、邺都、宋州、兖州、郓州、深州、冀州、祁州、恒州以及定州本地的各路兵马,按照皇帝的旨意,陆续汇合于此。
虽然成分复杂,装备参差,军容也远谈不上整齐划一,但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马,汇聚在一起,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中军大纛之下,石漱钰一身玄甲,骑在战马上,面色沉静地扫视着这支她一手拼凑起来的北伐大军。
九万余人,听起来吓人,但其中真正能称得上精锐、可堪野战争锋的,或许不足四成。
其余多是各州临时征调的州兵、乡勇,甚至部分是被北伐口号感召而来的民间义勇,战意或许高昂,但训练、装备、纪律皆与边军相差甚远。
然而,她要的就是这个声势,要的就是这看似乌合之众的外表。
“陛下,各部已大致齐集。粮草辎重,已按计划分储于定州。”兖州节度使李守贞策马来到近前,沉声禀报。
他算是这支联军中,除高行周、符彦卿外,资历、能力都属上乘的将领之一。
“好。”石漱钰点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耶律德光此刻,想必已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河北。
他料定朕会固守,或等他来攻。朕偏要动一动,打掉他几颗门牙,让他知道,朕的嫁妆,不是摆着看的!”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锋遥指东北:“传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陛下有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号角连绵,鼓声雷动。九万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开始向着契丹控制的边境州郡蠕动。
行军速度不快,队形也难免松散,但那铺天盖地的声势,却足以让沿途任何窥探者胆战心惊。
泰州,是契丹占领幽云十六州后新建的城池,由刺史晋庭谦镇守。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汉军,士气低落。
当斥候将晋国大军倾巢北上、前锋已逼近泰州的消息传回时,刺史府内的晋庭谦吓得面如土色。
旌旗蔽日,恐怕会有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了!
他区区三千人马,如何能挡?何况城中守军本就不稳,不少汉兵早有怨言。是战?是降?
“刺史大人,晋军……晋军人马漫山遍野,看不到头啊!中军打着龙旗,是……是晋国皇帝御驾亲征!”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
晋庭谦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熄灭了。如今晋帝亲率大军压境,契丹援军杳无音信,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他长叹一声:“开城……迎降吧。”
十一月二十五日,晋军兵不血刃,接收泰州。晋庭谦率众跪迎于城门之外。石漱钰端坐马上,看着这个面色灰败的降将,并未过多为难,只淡淡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晋卿既知回归,朕不咎既往。仍以你暂代泰州刺史,安抚百姓,供应大军。若有异心,两罪并罚!”
“谢陛下隆恩!罪臣必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不杀之恩!”晋庭谦连连叩首,心中稍定。
拿下泰州,石漱钰马不停蹄,挥军东进,直扑满城。满城是泰州东面屏障,地理位置重要,但城池更小,守军更少。
契丹在此仅派驻了一名酋长,名叫没剌,率两千契丹本部骑兵驻守。
没剌性情凶悍,初闻晋军来攻,还欲凭借城墙和骑兵机动性周旋一番。
然而,当他登上城头,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无边无际的晋军阵列,尤其是那面在初冬苍白阳光下猎猎招展的杏黄龙旗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么多……晋人疯了不成?!”没剌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两千人,守这座小城,面对可能二十万的敌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更何况,泰州已降,侧翼尽失,已成孤城。
是战是走?战,必死无疑,两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走?弃城而逃,回契丹也是重罪。
没剌脸色变幻,最终,在晋军前锋逼近城下,开始架设攻城器械的威胁下,他做出了和晋庭谦一样的选择投降。
十一月二十八日,满城易帜。没剌带着部下,牵马出城,卸甲请降。石漱钰同样接受了投降,将其部暂时看管,满城由晋军接管。
连下两城,士气大振。石漱钰趁热打铁,命符彦卿之子符昭信率一支偏师,向北疾进,攻打更北的遂城。
遂城守将相公谐里,颇有勇名,手下有契丹、汉军混合兵马约五千。
他自恃勇武,又闻晋军主力似乎停在满城、泰州,认为来袭的只是偏师,遂开城列阵,欲与晋军野战。
符昭信年轻气盛,正欲建功,见契丹军出城,毫不畏惧,挥军猛攻。两军在遂城下展开激战。
晋军虽多为步卒,但人数占优,且新胜之下,士气高昂。
谐里奋力厮杀,阵斩晋军数员将校,然终究寡不敌众,被晋军团团围住。
混战之中,符昭信觑得破绽,一箭射中谐里面门,契丹军大乱溃散。
晋军乘势掩杀,斩首千余,俘获无数,谐里相公当场殒命。遂城守军余部开城投降。
短短数日,连克三城,斩契丹贵将,收复失地数百里!消息传开,北伐大军欢声雷动,对皇帝的崇拜与信心达到顶峰。
许多原本对此次冒险北伐心存疑虑的将领,此刻也暗自咋舌,觉得陛下用兵,果然鬼神莫测。
然而,身处中军的石漱钰,接到遂城捷报时,喜悦只是一闪而过,眉头反而蹙得更紧。她召集李守贞、王周、马全节等主要将领议事。
“诸位,三城虽下,乃敌不备,且我众敌寡,侥幸取胜。”她开门见山,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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