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钧在讲台上敲了敲那瓶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水波在塑料瓶里晃荡。
“好了,家人们。你们千万不要以为,在嘉靖四十四年这个节骨眼上,以徐阶为首的清流文官集团,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弄死的,单单只是一个在德安藩地作威作福的景王。”
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倒退的横线,尾端標註著【嘉靖四十三年】。
“咱们得跳出宫斗的局限,看大明朝的宏观背景。前面咱们花了大篇幅讲过,嘉靖四十三年,戚继光和俞大猷在广东南澳岛彻底剿灭了最后一股成规模的真倭和海盗。大明东南沿海,迎来了久违的海晏河清。”
朱迪钧转过身,丟下笔,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目光锐利。
“老百姓在放鞭炮庆祝,京城里也在发贺电。大家动动脑子想一想,徐阶这帮家在江南、根在江南的清流文官,他们在看到平倭大捷的塘报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直播间弹幕零星飘过几个词:高兴、鬆了口气、终於不用交打仗税了。
朱迪钧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嗤。
“错,大错特错。他们恨!恨得在被窝里咬牙切齿!他们恨戚继光多事,他们更恨那个坐在西苑里死活不肯鬆口开海的嘉靖皇帝!”
一条金色的高级弹幕跳了出来。那个名为“明史守望者”的帐號再次出警。
【“主播別在这里搞逻辑顛倒。史书记载,抗倭的粮餉大半是江南士绅出的。倭寇被打跑,江南士绅保住了家產良田,他们有什么理由恨嘉靖文官在后方筹划也有大功,你为了博眼球,连基本的人性常理都不顾了。”】
朱迪钧盯著那条弹幕看了两秒,隨手扯鬆了深灰色的衬衫领口。
“明史老哥,你读的史书太乾净,缺乏现实社会的毒打。我今天就拿最基本的人性,来砸碎你那套表面文章。”
全息屏幕在朱迪钧的指令下,切出一张大明东南沿海走私贸易路线图。红色的线条交织在松江、寧波、泉州、月港之间,延伸向日本和南洋。
“嘉靖朝倭乱的本质是什么是一场披著海盗外衣的江南走私財阀武装暴动。那些在海面上抢劫的船,有一大半背后的金主,就是徐阶这种江南权贵世家。海禁政策下,正规贸易不通,走私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到五百!”
红外雷射笔的光点落在松江府的坐標上。
“倭乱存在的时候,这帮文官集团拥有三大无与伦比的好处。第一,走私发大財。官军被倭寇牵制,水师烂成一滩泥,他们的走私船可以畅通无阻地出海。第二,抗拒缴税。朝廷派人来收东南的农业税,地方官大笔一挥:『倭乱靡烂,百姓流离,请求蠲免赋税』。钱留在了地方,进了谁的口袋士绅!”
朱迪钧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极具穿透力的字——【兼併】。
“第三条,也是最血腥的一条。老百姓怕倭寇抢劫,活不下去了,只能低价甚至白送,把自己的田地掛靠在徐府这种不用交税的大官名下,自己卖身为奴以求庇护。倭寇在外面杀人,士绅在里面吃肉。这就是为什么倭乱打了十几年,江南大地主手里的良田反而翻著倍地往上涨!”
他敲了敲黑板,声音拔高。
“到了嘉靖四十三年,戚继光这帮楞头青,硬生生把桌子给掀了。倭寇被物理超度了,大明水师重新封锁了海面。这就意味著,江南文官集团最大的隱性財源,断了!借著战乱兼併土地的藉口,没了!朝廷的税官,马上就要带著帐本下来重新清丈田亩了!”
直播间里,那些反驳的弹幕陷入了停滯。网友们顺著这套极其冰冷的利益逻辑一推演,后背直冒凉气。
“戚继光他们有枪有炮,文官暂时动不了。这笔断人財路、砸人饭碗的滔天血债,只能算在当朝天子嘉靖的头上。”
朱迪钧摊开手,
“徐阶背后的整个江南利益集团达成了共识。严嵩父子只是贪点钱,嘉靖这个皇帝不死,不开海,不清算,他们的商业帝国就无法重建。”
大明平行时空。洪武朝。
奉天殿的青砖上,满朝文武低著头。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捏著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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