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信用指数仍在阴跌,但波动频率变了,开始出现短促的共振峰,像是有多个信号源在同步推波助澜。
六阁学士的仕途市盈率集体上浮,尤其是那位牵头办案的赵大学士,K线陡然拉出一根阳线,明显是在押“破案升迁”。
而民间舆情曲线,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时而压抑,时而躁动,正处在爆发前的临界点。
“该补最后一块饵了。”陈长安说。
曹鼎点头:“我这就让枯井行的人,在城南几个茶摊放话,就说‘有人亲眼看见,那晚西市有辆马车从旧严府后门出来,车帘上挂着青皮灯笼’。”
“不急。”陈长安摇头,“先让消息在底层吏员里传一圈。要那种‘听说’‘好像’‘据说’的说法,越模糊越好。等他们自己嚼烂了,再传到学士耳朵里,才像真的。”
“你这是要把他们喂饱了再牵着走。”
“不是喂饱。”陈长安纠正,“是让他们自己闻着味儿,走进笼子。”
曹鼎不再多问,转身走向暗道出口。临走前顿了顿:“我刚才在司礼监,听见几个小太监议论,说昨夜宫门关闭时,有只纸鸟撞在铜鹤上,折了翅膀掉下来。他们当笑话说。”
陈长安没动,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竹哨。
他知道那是他们的人放的假消息——真正的纸鸟,早就烧了。
但他没说破。
有些风,吹得越自然,才越没人防备。
曹鼎走了,暗道重归寂静。陈长安仍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三更已过,天还没亮。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是刚收到的密报:柳河镇废宅已布置完毕,灶台下埋入账册,院中留下带泥靴印,墙根还洒了些干草灰,像是有人连夜搬东西留下的痕迹。
他又看了一遍,将纸凑近石壁凹槽里的油灯,火苗舔上一角,慢慢烧成灰,飘落在地。
外面的世界正在按他的节奏转动——
六阁学士即将接到批红密谕,
低阶衙役会在清晨“偶然”上报拾获印章,
茶楼酒肆会传出“旧府出事”的流言,
而那座荒废多年的宅子,会像一块腐肉,吸引所有苍蝇扑上来。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等着。
就像钓鱼的人,已经撒完饵,收了手,只等鱼咬钩。
北风从废塔顶层的裂缝灌下来,吹动半截残碑上的藤蔓。那半个被遮住的“皇”字,依旧埋在阴影里。
陈长安靠回石壁,闭上眼。
竹哨安静地躺在袖中,未动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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