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来,踉跄着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殿中又安静下来。
刘据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望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
他想起霍平在朱霍农庄的样子,想起他笑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样子。
那个人,总是笑着的。
哪怕被埋在废墟下,爬出来的时候,也是充满斗志。
刘据的手指在奏报上轻轻摩挲,摩挲着那几个字——“生死未卜”。
“霍先生。”
他轻声,“朕欠你的,太多了。”
……
风从戈尽头灌进来,呜咽着掠过城墙,把轮台营地的火把吹得明灭不定。
霍平已经没有消息十一天了。
十一天里,轮台没有出过乱子。
张顺白天巡城,晚上守在霍平帐外,困了就靠在柱子上眯一会。
石稷带着陌刀队日夜巡逻,铁甲上结了霜,走起路来咔咔响。
医匠的药罐从早熬到晚,整个营地都是苦味。
可人心是捂不住的。
那些从各国俘虏变成劳力的士兵,表面上老老实实干活,暗地里交头接耳。
有人是瘟疫,有人是诅咒,有人天命侯已经死了,轮台瞒着不发。
张顺抓了几个,关进地窖,可谣言像风一样,堵不住。
晚上石稷和张顺碰头。
张顺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事情越闹越大了,没有侯爷,我们快撑不住了。”
石稷宛若岩石的面部,没有丝毫表情:“如果出乱子,那就杀!”
张顺见状,苦笑了一声。
如果自己像石稷一样,不去想那么多就好了。
现在的轮台,已经不是往日的轮台了。
这里不仅有五百屯田兵,也有数千俘虏营的人。
更关键的是,随着商路开启,轮台城也有了很多来往的商人,还有陆续投靠的平民。
这不是他们打通商路,只是靠着杀人就行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你休息休息,我去转转。”
石稷看着张顺满脸疲惫,于是吩咐一声,带人过去巡夜。
张顺守在霍平新建的屋子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此刻困意涌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人动了。
几道黑影贴着营房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霍平的屋子摸过去。
他们穿着轮台统一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为首的那人手提一只陶罐,罐口塞着麻布,麻布上浸透了油。
黑暗中传来一个嗤笑的声音:“没想到,有一天天命侯霍平,会死在他自己创造的武器下。”
“少废话,执行任务。你真认为一把火,能烧死天命侯?”
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们在屋后蹲下,彼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火折子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那人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眼中的狠戾。
麻布被点着了,火苗蹿起来,舔着罐口。
那人抡起胳膊,把陶罐朝霍平屋子的窗户砸去——
“砰!”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火焰“轰”地蹿起来,顺着窗棂往上爬,眨眼间就烧穿了窗纸,舔上了房梁。
“走火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划破了夜的寂静。
张顺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看见霍平的屋子已经烧成了火炬。
“侯爷!”
他嘶吼一声,朝火里冲去。
石稷从校场那边狂奔过来,陌刀还握在手里,刀锋映着火光,通红通红的。
“救火!快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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