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时间过后。
理查德的双手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手指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原本保养得宜的皮肤里嵌满了黑色的炭灰和黄色的沙粒。
手里的粉笔早在三天前就用光了，现在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从废弃煤炉里扒拉出来的一截半生不熟的焦木炭。
营地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了前些日子的争吵，没有了为了一个热馒头大打出手的喧闹。
几百个在全球享有盛誉的顶尖大脑，此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了最纯粹的运算本能。
这是一种逼近极限的死寂。
史蒂文就站在理查德的左边。
这位平日里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权威专家，现在像个佝偻的流浪汉，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面前那块破木板。
木板上的算式已经推导到了极其恐怖的深水区。
这就是曲总工留下的最后一个高级公式的冗余节点。
起初，他们每个人都各自为战，都想独吞这个去核心区看一眼的资格。
可是算到第三天，理查德绝望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这里的变量太多了。
热力传导、磁场约束、高能粒子的非线性衰变……
这些跨越了无数个学科的专业难题，就像一座座大山，死死挡在他们面前。
如果是在大洋彼岸，这种量级的计算必须要动用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还要几个领域的顶尖团队配合大半年。
理查德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双眼通红的同行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极其沙哑的声音。
“托马斯，把你昨天算出来的晶格游离数据给我。史蒂文，把你的张量场模型借我套一下。”
“我们时间不够了，如果不把这些数据统合起来，我们谁也别想看到答案。”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平时在学术期刊上斗得你死我活的老对头们，在这一刻出奇地默契。
因为他们都知道，个人的荣辱在那种超越时代的真理面前，连一粒沙子都不如。
于是，几百个最顶级的大脑，极其自然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人肉计算机阵列。
有人专门负责基础的微积分推演，有人负责验算纠错，还有人负责把各个节点的数据桥接在一起。
陈默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静静地站在防风网后面。
饭盒里的红烧肉已经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但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热。
他看着这群老外，心里翻江倒海。
这简直是个奇迹。
这帮人一天只睡两个时，饿了就啃两口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渴了就争分夺秒的喝口水。
他们的大脑就像是超负荷运转的齿轮，哪怕摩擦出了火星子也绝不停下。
曲总工只用了几道题，就把大洋彼岸最宝贵的科研脊梁骨，熬成了给五九一基地无偿打工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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