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棋尊的石室里出来的时候，陈长寿感觉自己像换了一副骨头架子。
不是说他修为突破到了仙尊大圆满，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在那局残棋前面站了太久，久到两条腿都麻了，走起路来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绊倒在地。
“下次不能这么站着下棋了。”他扶着走廊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应该搬把椅子....”
走廊两旁的灰色纹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比进来的时候暗淡了一些，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是吧？”
他站在一个三岔口前，看着面前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进来的时候是走的中间那条，但此刻三条通道看起来都像是他走过的那条，墙上的纹路、地面的灰尘、空气的湿度，全都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把地面的灰尘。
很薄，很均匀，像是被人刚刚扫过一样。
“有人动过？”他皱起眉头，混沌法则感知展开，朝三条通道同时探去。
感知延伸了大约千丈，然后被弹了回来。
三条通道的尽头都有禁制，而且禁制的类型、强度、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不让我原路返回？”
他站起身，想了想，决定换一条路试试。
左边那条通道，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遇到了一个死胡同。
右边那条通道，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中间那条通道，走了大约两百丈，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和他进来时遇到的那扇很像，也是灰色的，门面上刻着九道纹路，排列成一个圆环，环的中心是空白的。
但仔细看，纹路的内容不一样了。
之前那扇门上的九道纹路是五行、时间、空间、吞噬、生死，这扇门上的九道纹路换成了另外九种——风、雷、光、暗、阴阳、因果、命运、轮回、寂灭。
陈长寿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
“混沌棋尊这是给我留了套进阶课程？”
他试着用手去推那扇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混沌之力去激活那些纹路，纹路亮了，但很快就熄灭了，像是在对他说“你还没学会这课”。
“行吧，看来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解锁第二扇门。”他收回手，叹了口气，“那就先回去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这次没有选任何一条岔道，而是闭上眼睛，用混沌法则感知去感受整个迷宫的气息流动。
混沌棋尊的玉简里有一句话，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有点道理——“棋者，势也。势在则局在，势失则局散。”
迷宫也是一种“局”，也有自己的“势”。
他不再关注具体的通道和岔口，而是去感受整个迷宫的气息流动方向。
那些混沌之气在迷宫中的流动不是随意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河水沿着河道流淌，总是从高处往低处走。
他顺着混沌之气流动的方向走。
走了一炷香，经过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拱门。
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一片种满了灰色蕨类植物的空地。
走了一个时辰，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他循着水声走去，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是灰色的，湍急地向前流淌着，河面宽约十丈，两岸是光秃秃的灰色岩石。
“混沌之气是从这条河里流过来的？”陈长寿蹲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的，带着一股浓郁的混沌气息，和混沌瀑布那边的水有些相似，但更冷一些。
他想了想，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下游越走越宽，河水越来越急，到后来几乎变成了一条汹涌的灰色大江，水声轰鸣，震得两岸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江面突然收窄，涌入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布满了光滑的苔藓，看起来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
陈长寿站在洞口前，看着黑漆漆的洞内，犹豫了。
进去还是不进去？
韩立说过他当年是从一条暗河里漂出来的，说不定就是这条。
但如果他不是从这条暗河出来的，那进去之后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暗河中。
河水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强劲的暗流，把他整个人裹挟着往前冲去。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漂，不去对抗，不去挣扎，就像在混沌瀑布那边学到的一样，让自己成为水的一部分。
暗河很长，他在里面漂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至少有半个时辰，期间经过了好几个岔口和分叉，每一次他都选择水流更急的那条路。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灰色的纹路光芒，而是真正的天光，有些发白，带着淡淡的金色。
他加快速度，顺着水流冲出了暗河出口。
出口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灰色的鹅卵石铺在潭底，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水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陈长寿从水潭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
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灰白色的山峦脚下，身后是那道从山体中流出的暗河出口，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灰色荒原。
荒原上没有建筑，没有树木，没有活物。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卷起漫天的灰色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迷宫外面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山峦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看不出任何迷宫的痕迹，就像他出来的地方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里面什么都没有。
“混沌棋尊，您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他裹紧湿透的衣服，用混沌仙力把水分蒸干，然后分辨了一下方向，朝韩立行宫的方向飞去。
回去的路上，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不舒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移”，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从原来的轨道上歪出去了一点。
他停下飞行，落在一座山峰上，盘膝坐下，仔细内视丹田。
混沌道婴还在，十五个拳头大小，灰色光芒内敛，像一尊玉石雕像，安安静静地盘膝坐在丹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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