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快的一拳，是那种慢悠悠的、蓄满了力的一拳，拳头陷进他腹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攥了一把。
他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东西，他咽下去了，咽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又涌上来，他又咽下去了。
那人没等他直起来，第二拳砸在他肋骨上，左边的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他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不是断，是裂。
疼从他肋骨那儿炸开，一路窜到脊椎，窜到后脑勺，窜到他眼眶里。
“跪不跪？”那人问戴沐白。
戴沐白没说话，他靠着树干，慢慢地直起腰，直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肋骨那儿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喘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站直看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又砸了一拳，这次是右脸。
他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去，嘴里多了一股铁锈味，舌尖舔到一块破皮，咸的。
他把头转回来，看着那人。
“跪不跪？”
那个人没说话。
那人看了看瘦高个，瘦高个靠在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树枝，正剔着牙，点了点头。
戴沐白被打得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疼，是一个画面。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
那道破破烂烂的木门，门楣上歪歪斜斜挂着史莱克三个字，风吹雨淋的，漆都掉光了。
他第一次站在那道门前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什么破地方。
弗兰德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学费一年一百金魂币，先交后进”。
他掏钱的时候还在想，这破地方，能学到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能学到怎么被人追七天七夜，能学到怎么被人打断肋骨，能学到怎么趴在泥地里等狼来啃。
戴沐白忽然想笑，嘴角刚扯动，就被脸上的伤口拽得生疼。
他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笑，笑自己蠢。
当初戴维斯派人来请他回星罗城的时候，他就不该跑。
他应该留在天斗城，留在天斗学院。
但他没留下，他跑了。
戴沐白现在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如果自己不离开的话，他应该还在花天酒地。
戴沐白看见自己坐在天斗城的酒楼里，左手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右手端着一杯酒，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烤全羊，热气腾腾的，香味能从画里飘出来。
他喝了一口酒，酒是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滑，滑到胃里，烧起一小团火。
红裙子的姑娘给他夹了一块鱼肚，他张嘴接了，嚼了两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一个穿绿裙子的给他倒酒，一个穿黄裙子的给他剥虾。
虾是河虾，个头不大，但肉很甜。
他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吃到第三颗的时候，穿黄裙子的姑娘把虾递到他嘴边，他张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泥，指甲缝里没有碎屑，手腕上没有勒痕。
他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也没有伤，光光滑滑的，像一块刚出窑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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