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队?
排好队就轮不到了。
轮不到,就要饿死。
谁还管排队?
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没人扶他,因为没人敢停。
停了,就挤不进去了。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好不容易挤到前面,递上碗。
施粥的人舀了一勺,倒进碗里。
那勺粥,稀得跟水一样,米粒没几颗。
妇女看着碗里的“粥”,眼泪掉下来了。
可她还是端着碗,挤出人群,蹲在墙角,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孩子太小,不会用勺子。
妇女就用手指蘸着粥,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吮着手指,不哭了。
妇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一个年轻人挤了半天,没挤进去。
他红着眼,攥着拳头,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大锅。
他想冲,可冲不过去。
那些士兵手里有枪。
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等着,饿着。
苏千岁的马车停在巷口。
他掀开轿帘,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稀得像水的粥,扫过那些拼命往前挤的人群。
扫过那些横枪阻挡的士兵,扫过那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扫过那个蹲在墙角喂孩子的妇女,扫过那个红着眼攥着拳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话。
锅里的粥,清汤寡水,米粒屈指可数。
他看了看施粥的人。
那人穿着官差的衣服,面无表情,机械地舀粥,倒粥,舀粥,倒粥。
动作很快,可每一勺都很少,很稀。
苏千岁放下轿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身旁的仆人。
“拿一套流民的衣服来。”
仆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千岁。
苏千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仆人低下头:“遵命。”
转身去了。
片刻后,他捧着一套破旧的衣裳回来。
灰黑色的粗布,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脏得发亮。
衣服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味、泥味、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皱眉。
苏千岁接过衣服,没有犹豫,脱下身上的锦袍,换上那套破衣。
锦袍被叠好,放在一旁。
破衣穿在身上,粗布扎得皮肤发痒,领口的脏污蹭着脖子,衣袖太长,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身锦袍,嘴角微微扬起。
他下了马车。
仆人们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们的大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穿着流民的衣服,站在扬州的街头。
破衣烂衫,灰头土脸,跟那些排队等粥的人,没什么区别。
苏千岁没有看他们,抬脚往施粥棚子走去。
他没有带护卫,没有带随从,甚至没有带那把天子剑。
一个人,穿着破衣,混进了排队的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前挤,往前挪。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那几口大锅,只有那稀得像水的粥。
苏千岁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后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这条饥饿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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