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有声张,但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那股血红的颜色映入眼眶的瞬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本能地想装作没看见。
陈文鼎也看到了。
他没有像周敬那样后退,但他攥着丧服衣带的手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布料里。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近的周敬听见了,陈文鼎说的是:“不要看,继续走。”
众人低着头穿过第三重殿,一路走到了正殿前面的广场上才被执事太监拦下。
执事太监的脸色很白,但语气很镇定:“各位大人,请在此稍候。”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有人试图从旁边的太监嘴里套话,那个太监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广场的石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但没有人觉得热。
那股从侧殿方向飘过来的血腥气像是粘在了他们的鼻腔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终于,大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太子府的管事,这个人在官员们眼中一直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此刻他站在大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太子殿下请各位大人入殿。”
殿门大敞。
官员们鱼贯而入,穿过门厅,穿过前廊,一直走到正殿龙椅前面。
所有人抬头看过去,龙椅正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太子打扮,衣冠端正,身形挺拔,仪态从容。
陈文鼎第一眼没认出这是谁。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太子。
但雪清河给他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不一样。
以前雪清河站在这座大殿里的时候,虽然也从容,但那种从容是收敛过的,是储君在君父面前必须保持的谦逊。
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个人,没有任何收敛。
千仞雪看着
她的目光从陈文鼎脸上扫过,从周敬脸上扫过,从工部尚书、太常寺卿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所有人都在低头,有人垂着眼皮看地板,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在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千仞雪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各位大人,昨夜父皇驾崩,是本朝的大不幸。天斗立国八百余年,代代先帝皆以社稷为重。
父皇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天斗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父皇驾鹤西去,本太子身为储君,自当承继大统,不负先帝托付。”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内容。
但配合着殿外石缝里还没干透的血腥气,配合着侧殿后面那几堆被血浸透的碎石子,配合着从宫门口到这里一路上那些不认识的禁军和沉默的太监。
这段话每一个字听在
陈文鼎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当了半辈子官,从地方官一路爬到吏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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