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红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灯火在日月帝国皇宫西南角这间不起眼的偏殿里亮了一整夜。
他面前桌上摊着几封信,太子府送来的措辞客气但字缝里全是刀子的问候函,兵部转来的边境巡查日程安排,还有一份明升暗降的人事调动草案。
他把这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就在心里把叶沐当初说的那句话重新印证了一遍。
太子一旦坐稳位置,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你红尘家。
现在果然一模一样。
明升暗降的调令已经拟好了,边境巡查的日程故意排得满满当当,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从权力中心一寸一寸往外推。
等哪天他被推到够远的地方,远到不再有人替他说话,下一步就是一纸罪状,抄家,株连,连根拔。
他把那几封信叠好,放在烛火上。
纸角卷起来,边缘焦黑,慢慢往里收,最后在火里只剩下一片灰。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衣橱,开始收拾东西。
不该带的不带,该带的也只带最少的。
他的收藏室里摆满了魂导器,有些是他亲手设计的魂导器成品,拿到外面能抵一座小城。
他把这些全留下了,一件不取。
留给日月帝国也好,留给太子也罢,这些东西就当是他镜红尘对这个国家最后的一点交代。
至于他唯一的两个后代,如今都在史莱克学院。
现在他是真的想让他们活在一个不用天天揣测圣意的地方。
现在这两个孩子在史莱克过得很好,没人在背后盯着他们姓什么,没有太子的猜忌和同僚的冷箭。
他们安全了,他也就没有别的顾虑了。
以前被猜忌的时候不走,不是不想走,是被拴住了脚。
现在拴脚的绳子解开了。
天没亮的时候,镜红尘推开偏殿的后门,顺着宫墙最外侧那条没人走的小道离开了日月帝国皇宫。
守夜的士兵后来被问到时全都一脸茫然。
一个九级魂导师想走,又有谁会拦,又有谁能拦。
第二天清晨,孔德明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
仆从进来通报时声音压得很低,说镜红尘大人昨夜离开了,带走了随身的私人魂导器,留下了一个堆满东西的收藏室和一封放在桌上的信。
信很短,三行字,大意是:臣对日月帝国仁至义尽,今日离去,不带走任何国家机密,不留任何后手。望陛下与太子善待百姓,臣告退。
孔德明把信看完,轻轻搁在桌上。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说了一句。
“这就是权力啊。”
他当然懂镜红尘为什么走。
镜红尘为日月帝国做了一辈子事,从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在做,做到现在,太子上位了,新帝也需要一套新的人。
臣子用完了被丢在一边还是小事,被卷进权力清洗碾成碎片才是常态。
镜红尘只是看懂了,然后跑了。
他没有叛,没有卖,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的东西。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