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哥苏云哥你在不在!”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都快撕裂了。
陈红梅的指尖像被烫了一般从苏云手背上缩回去,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她脸上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目光已经利落地转向门口。
木门砰地撞开。
林婉儿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围裙歪到一边,脚上的黑布鞋沾满了泥。
“出什么事了?”苏云皱眉。
林婉儿直起腰,眼眶泛红,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风——戈壁滩起风了!马叔刚带人开出来那片荒地,风沙往回倒灌,沙子能埋到膝盖!再不盖东西压住,翻出来的地全得废了!”
陈红梅脸色骤变。
她前世在这片戈壁滩熬了十年,太清楚春天的白毛风意味着什么。几十号壮劳力拼了半条命刨开的冻土,一场风沙灌回去,跟没刨过一个样。
苏云没多说一个字。
他一把抄起木桌旁的军大衣往身上一甩,扣子都没系,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陈红梅一眼。
“把桌上那三包棉种收起来,揣身上。”
陈红梅二话不说,弯腰将三个小布包塞进贴身的棉袄内兜,扎紧扣子,跟着就往外冲。
林婉儿回头就跑,鞋底踩在化冻的泥地上啪啪作响。
三个人前后脚冲出知青大院后门。
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马胜利拄着拐杖站在石磨台上,破锣嗓子吼得整条巷子都在抖:“壮劳力全给老子上!扛木头的扛木头,搬绳子的搬绳子!磨洋工的今儿老子打断他的腿!”
十几个汉子扛着碗口粗的胡杨木桩子,弓着腰往村外跑,棉袄被风灌得鼓成球。
大壮扛了根最粗的,跑在最前头,嗷嗷叫着:“快快快!地要没了!”
郑仲谦站在巷口指挥,脖子上的毛巾被风吹得横飞,沙哑着嗓子分配人手。孔伯约蹲在墙根底下噼里啪啦打算盘,嘴里念念有词算着物资余量。
苏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院,从马胜利手里接过那卷昨晚画好的大棚图纸。
“马叔,您在村口盯着,别让人乱跑。”苏云把图纸往怀里一揣,“我去田里。”
马胜利瞪着通红的老眼,咳了两声,拐杖往石磨上狠狠一杵:“去!”
出了村口,风就变了味。
戈壁滩的春风根本不是风,是刀子。
细碎的沙粒裹着冰碴子往脸上招呼,打在皮肤上生疼。天色昏黄得像蒙了层破麻布,十步之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苏云眯着眼,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大步流星往棉田方向赶。
身后,陈红梅和林婉儿一左一右紧跟着。林婉儿被风吹得踉跄了一下,陈红梅一把拽住她胳膊。
“抓紧了!”陈红梅嗓子压着风声喊。
棉田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半个月前翻开的黑色冻土,此刻已经被灰黄的沙层覆盖了大半。风沙像潮水一样从戈壁深处涌来,每一阵大风过后,沙面就往上涨一截。
几个先到的老农蹲在地头,拿铁锹拼命往外铲沙,铲出去一锹,风又灌回来三锹。
“没用的!”一个老汉扔了铁锹,蹲在地上捶腿,“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苏云走到田埂上,扯开怀里的图纸看了两眼,又抬头扫了一圈地形。
风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地势西高东低。
他三秒钟做出判断。
“大壮!”苏云嗓门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压着风声传出去老远。
大壮扛着木桩子跑过来,满脸沙土,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到!”
“把木桩子全卸到西北角那条沟渠边上,每隔三步打一根,打进冻土里至少两尺。”苏云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道线,“这是大棚的迎风侧主梁线,必须一根不差。”
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沙子,一愣:“这风里打桩?”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苏云瞥了他一眼。
大壮脖子一缩,扛起木桩子就往西北角冲。
苏云转身朝郑仲谦招手。郑仲谦弓着腰跑过来,风把他棉袄下摆吹得噼啪响。
“郑叔,安排十个壮劳力,沿着这条线起垄。垄宽两尺,高一尺半,土要夯实。”苏云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大棚基础线,“垄起完了,把昨天从麻袋里拿出来的那四卷薄膜全搬过来。”
郑仲谦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漫天的风沙,喉结滚了一下。
“这风头上铺薄膜?能按得住么?”
“按不住也得按。”苏云收起图纸,眸光微闪,“错过今天,这片地就废了。”
郑仲谦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老五!老六!带人起垄!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片棉田变成了战场。
苏云站在田埂正中央,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他把从仙灵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铁丝、U型地钉、三角铁卡扣分批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来——每次都趁着风沙遮蔽视线的间隙,手往怀里一探就出来一捆。
大壮带着六个民兵在西北角砸桩子,铁锤砸得叮当响,震得沙土飞溅。
郑仲谦指挥十个壮劳力起垄夯土,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镐头下去火星四溅。
林婉儿和陈红梅带着几个妇女把管线从村里一段一段扛过来,粗糙的铁管冻得刺骨,隔着棉手套都冰得手指发木。
顾清霜站在田埂下风处,一言不发,帮着把铁丝按照苏云标注的尺寸剪成等长的段落。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剪铁丝的力道比旁边两个男知青还利落。
顾清雪缩在姐姐身边帮忙递工具,冻得小脸通红,睫毛上挂着沙粒,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没吭。
桩子打完了。铁架子一根根竖起来。
郑仲谦指挥人把第一卷薄膜展开,四个汉子一人抓一个角往钢架上拉。
薄膜刚展开,一阵狂风兜头砸来。
透明的薄膜被风灌成巨大的气球,猎猎作响,拽着四个汉子的身子往后拖。一个瘦弱的小伙子脚底打滑,手一松,薄膜角嗖地飞了出去。
整面薄膜瞬间像脱了缰的野马,几个人同时被甩开,在风里跌跌撞撞地抓空气。
“拽不住了!大梁要翻!”大壮双手死死抱着主梁的铁架子,脚蹬着土垄,身子后仰成四十五度,青筋暴起。
另外两个民兵挂在钢架两侧,像风筝一样被吹得左右摆荡。
刚立起来的半截骨架吱嘎作响,主梁底座的木桩在冻土里松动了半寸,眼看着就要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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