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进林子,把它带上。”
陈红梅腕子一沉。
咔哒。
推上膛的勃朗宁手枪被她平平放在木桌上,枪身擦得锃亮,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屋里的马灯火苗晃了一下。
顾清雪趴在桌边整理画本,手指顿住,睫毛轻颤。林婉儿端着刚烙好的葱油饼进来,闻声也怔在门口。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枪,嘴角微勾。
“春游带枪,陈大小姐这是准备打谁?”
陈红梅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琼鼻微皱。
“少贫。”
她抬手在枪身上点了点。
“林场深处狼王是死了,可开春之后,野兽发情、抢窝、护崽,最凶。野猪、豺狗、蛇虫,全都往水源边靠。”
苏云似笑非笑:“郑强也说过,咱们只去外围。”
“外围也不是院墙根。”
陈红梅往前压了半步,声音低了几分。
“你别忘了,魏老昨天给你的那张图,红圈就在胡杨林后头。你说是春游,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比咱们先摸进去?”
顾清霜原本在检查绳索,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眼看向苏云。
“红梅说得对。林子里不光有野物,也可能有人。”
林婉儿脸颊泛红,轻声插了一句。
“那……要不明天别去了?刚出了公社那档子事,万一再遇上麻烦……”
“怕什么。”
陈红梅把弹匣轻轻一推,确认卡死。
“麻烦不来最好。来了,就让它知道七队不是软柿子。”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他伸手拿起那把勃朗宁,掌心一翻,枪便消失不见。
陈红梅眸子微动。
顾清雪眼睛却一下亮了。
她知道苏云有秘密,可每次看见,还是忍不住暗自心跳如鼓。
苏云转身从炕柜旁边拎出一条用旧毡布包着的长物。
毡布掀开。
一杆修好的77式高精度狙击步枪安静躺在桌上。
枪管乌黑,枪机泛着冷光。和屋里粗糙的木桌、搪瓷缸、补丁棉袄放在一起,显得格外不属于这个年代。
林婉儿下意识屏住呼吸。
顾清霜眸子微缩,伸手按住顾清雪的肩。
“这东西……你也带?”
苏云拿起棉布,慢条斯理擦着枪管。
“带着不一定用,不带才容易后悔。”
陈红梅盯着那杆枪看了两秒,嘴角轻轻一翘。
“算你脑子还清楚。”
“名单我定好了。”
苏云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林婉儿、陈红梅、顾清霜、顾清雪、郑秀英。郑强带路,大壮带两个民兵在外围护着。”
顾清雪立刻抬头。
“苏云哥,我也能去?”
“画本都收拾好了,还问?”
苏云看了她一眼,眸光微闪。
顾清雪脸颊泛红,低头把铅笔又塞进布包里。
顾清霜却皱了皱眉。
“清雪脚踝刚好没多久。”
“所以走慢点。”
苏云把狙击枪重新包好。
“又不是拉她去拉练。”
林婉儿轻咬下唇。
“那我多烙些饼。再带几个鸡蛋,路上热水泡一泡就能吃。”
陈红梅瞥她一眼。
“你还真当春游了?”
林婉儿被她看得耳根微烫,小声开口。
“总不能饿着去。”
苏云笑了笑。
“婉儿说得对。枪要带,饼也要带。能舒坦点,谁愿意啃冷窝头?”
这一句把屋里的紧绷气氛冲散了些。
陈红梅轻哼一声,没再反驳。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
七队大院外已经热闹起来。
两辆牛车停在土路边,车板上垫了厚厚一层干草。草上又铺着狼皮,软和得不像去林子,倒像大队干部去公社开会。
大壮绕着牛车转了两圈,眼珠子瞪得滚圆。
“苏大夫,这狼皮也铺上?俺怕给坐坏了。”
苏云把一个帆布包丢上车。
“坐坏了再打。”
大壮咧嘴一笑。
“这话听着就舒坦。”
林婉儿把一摞油纸包好的葱油饼放进竹筐。旁边还有煮鸡蛋、咸鸭蛋、两罐牛肉罐头、几包奶糖。
郑秀英背着小药箱跑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乱。
“苏大夫,我带了纱布、碘酒、银针,还有止泻的药粉。”
苏云点了点头。
“不错,像个卫生室助手了。”
郑秀英眸子微动,脸颊泛红。
顾清雪抱着画本上车,坐到狼皮上时,小声惊呼了一下。
“好软。”
顾清霜扶着她坐稳,自己坐在旁边,手里仍攥着一根结实的短棍。
陈红梅最后上车。
她腰间鼓起一小块,显然藏了那把备用短刀。
马胜利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嘴里叼着没点燃的旱烟杆。
“苏云,别往深处钻。”
苏云坐上第一辆牛车,神色淡然。
“马叔放心,今天就是带她们透透气。”
马胜利眯着眼。
“你小子说透气,我咋听着像要捅天?”
孔伯约抱着账本站在后头,干咳一声。
“队长,别说破。”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郑强一扬鞭子。
“走喽!”
牛车吱呀一声往前动。
清晨的阳光落在路边化开的冰泥上,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十座军需大棚静静扣在戈壁滩上,棚顶亮得像一排银白色的盾。
女知青们回头看了好几眼。
那片绿苗像给七队吊住了一口命,也把她们压了许久的心松开了一点。
出了村口,风反倒柔了。
胡杨林外围还带着冬天残下来的冷意。树干苍劲,枝杈交错,地上的雪化成细细的水线,顺着草根往低处淌。
牛车进了林口,郑强抬手压了压。
“再往前车不好走,咱们在这儿扎点。”
大壮带着两个民兵跳下车,先往四周转了一圈。
苏云把帆布包拎下来,顺手把包着狙击枪的毡布靠在树根边。
林婉儿和郑秀英铺草席。
顾清雪抱着画本往溪边跑了两步,又被顾清霜一把拉住。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