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草药越晾越多，窗台上摆满了他从各处带回来的东西。
小芷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一盏灯里的油一点点褪下去，添什么都添不回去。
第二年入秋的时候，她已经坐不住了，整个人消瘦的厉害。第三年开春，小芷已经下不了床了。
他们没有等到下一个桃花盛开的日子。
小芷走的那天是个晴天，谢缘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把新采的灵芝，推门进屋时看见她侧躺在床上，面朝着窗。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她消瘦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和她刚来桃林那日一样安静。
他走过去，把草药放在桌上，坐到床边。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指尖停在她鼻端很久，什么也没有。
他把她抱了起来了。走出院子的时候，天上起了风。他一脚踏出院门的瞬间，那条小径两侧的桃林忽然模糊了一瞬。
谢缘化了一条青龙。
通体苍青，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身形蜿蜒而上，足有百丈。
他把小芷护在爪间，腾空而起，云层被他破开一道长痕，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鳞片微微震颤。
妖界万妖殿。
殿内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谢缘把小芷放在殿中央那张灵玉床上，此灵玉来自真仙界，据说可保肉体万年不灭。
他退后半步，看着下方跪着的妖族医修们。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医修们上前查看。第一个探完脉，没有说话，退了下去。第二个摇了摇头。第三个蹲的时间最长，最后收回手，低头跪伏在地。
“主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姑娘，只是一具躯壳。元神魂魄全无。”
谢缘站在玉石台前，没有动。
“……你再说一遍。”
“元神魂魄全无，这姑娘不存在于世上。”
谢缘的目光落在小芷脸上。
她还和睡着时一样，眉眼安静，嘴角微微弯着。他抬起手想碰一下她的脸，指尖刚刚触上她的脸颊。
小芷的身体忽然亮了起来，从皮肤底下透出极淡的光，先是温润的暖白，然后渐渐变亮、变透明，一点一点地散开来。
谢缘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住。
那些光芒从他指间流走，升到殿顶，穿透屋檐，在妖界的夜空里散成了漫天星辰。
他站在殿中仰头看着，那些星光亮了一瞬，然后慢慢暗了下去，像有人把一盏灯熄灭了，只留了一屋子漆黑。
空荡荡的玉床上，只剩下他送她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三个字“长相守”。
谢缘把玉佩贴在心口上。
“小芷，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龙吟震天，他腾空而起，穿云破雾，回到那座山，回到那片桃林。
落地的时候，他化成了人形。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那片他们住了九年的桃林已经不见了。那片他和小芷并肩走过无数次的林间小径也不见了。
十里桃花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座院子、那间木屋、那道门帘、那串风铃……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平平整整的荒坡，野草才刚刚冒出个头，像这片地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站在那里，一时悲从心起，仰头长啸了三声，那啸声撕开天幕，震得云层四散，山石滚落。
啸声歇下去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句喊出来了：
“小芷，我说过，我们龙族一生只认一人，你想与我就此了断，问过我了吗？”
风从荒坡上吹过去，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那片荒坡上站了一天一夜，然后转身走了。
林清瑶站在星海里，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清灵道经浮出一行字：
“没想到啊。星河大阵里那么拽的谢北辰，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恋上一个凡尘女子，还一找就是十年……”
林清瑶很合适宜的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刻骨相思啊！我现在相信话本子的故事可能是有原型了。”
清灵道经的金光轻轻晃了一下，笔画忽然顿住了。
“等等，不对啊。”
“死后化为星辰，桃林一夜之间消失，三千世界查不到任何痕迹。”
“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林清瑶的目光从画面上收回来，眉头微微一蹙。
“除非……那人是仙界的人？且……地位极高？”
她好像……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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