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见他。”
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稳，但千道流注意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老头子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红光满面的哈哈大笑，是一种从心窝子里往外冒的、带着点酸又带着点甜的笑。
十八重聘礼已毕。婚书已定。天地认可。万民见证。
她千仞雪，该去见见自己的未婚夫了。
“好。”千道流把手里的舆图随手扔在石桌上，站起身来。
“好啊！”
老头子越笑越开心，一拍大腿，“爷爷陪你一起去！老夫也想看看，那位天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用了。”
千仞雪打断了他。
月光底下，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自己去。”
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想……亲自去见他。”
千道流看着孙女低下去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嘴巴张了张，一肚子话瞬间全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千仞雪了。
这丫头从小要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吭一声。在长老殿里被人排挤，一个人扛。
继承天使神的九考，关关过得咬牙切齿。
后来成了天使道尊，对着五大神王照样脸不变色。
什么时候见她这么不好意思过？
从来没有。
千道流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好！你自己去！”老头子连连点头，摆着手往后退。
“路上小心。不对，你现在是道韵天使尊了，谁能不小心你——去吧去吧！”
千仞雪转过身，走出院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爷爷。”
“嗯？”
“天师府这几天的事，你看着办。”
“放心！”千道流拍着胸脯。
千仞雪点了下头，脚步加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千道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老头子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雪儿有人疼了……”他嘟囔了一句，擦了把脸，弯腰把地上的舆图捡起来。
天刚蒙蒙亮。
千仞雪站在嘉陵关城头。
她没有穿那身金色的神铠，也没有穿战场上的素色长袍。
一身月白色长裙，料子轻软，腰间只系了一根银色的丝绦。
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别在脑后。
天婚凤冠被她收进了乾坤袋里——太隆重了，第一次见面就顶着那玩意儿去，像什么话。
姻缘锁心佩贴在衣裳里面，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嘉陵关。城墙上的值守士兵还在换岗，几个早起的百姓推着板车从城门洞里出来。
炊烟从远处的屋顶升起来，带着一点馒头和粥的味道。
很平常的清晨。
千仞雪没有惊动任何人。
赤金色的道韵一闪，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冲上了高空，朝着东北方破空而去。
风灌进袖口，月白色的裙摆在流光中翻飞。
她飞得很快。
快到斗罗大陆的地貌在她眼底只是一条条模糊的色带。
但她的心跳更快。
那根看不见的红线在胸口震颤着，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告诉她——近了。
千里之外。
三清道观。
后山竹林里，晨露还挂在叶尖上。
许长青睁开眼。
蒲团上的他紫金天师袍一尘不染，手边搁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面上热气袅袅。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带了温度的。
“师尊？”叶泠泠抱着扫帚从竹林小径上走过来，见他表情不对，脚步一顿。
许长青站起身，掸了掸袍角。
“叫白沉香、小舞、阿银，都过来。”
叶泠泠眨了两下眼睛，“做什么呀师尊？”
许长青看向西南方的天际。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了。
那根红线的另一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你们师娘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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