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蹲在雪地里堆一个丑得离谱的雪人，然后被她追着砸雪球砸了半刻钟。
千仞雪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路上的树变了。从杂木林变成了她熟悉的槐树和白杨。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带着一点干燥的土腥气。
嘉陵关的地界。
快到了。
几日后。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官道，速度慢下来。
千仞雪正靠着车壁打盹。两个多月赶路，虽然有道韵护体不觉得累。
但那种慵懒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反正靠着他，哪里都能睡。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声音。
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千仞雪的眼睛蓦地睁开。
她一把掀开车帘。
然后愣住了。
嘉陵关的城门外，黑压压一片。
人。全是人。
道路两旁挤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孩子骑在大人肩膀上，老人被后辈搀扶着踮脚张望。
天师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赤金色的天使纹章绣在旗面上，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城门口。
千道流站在最前面。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了一身她从没见过的崭新袍服，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老槐树似的立在那。
他旁边是天师府的众长老，衣冠齐整，神情肃穆。
再往后是各州的官员，密密麻麻站了几排。
千仞雪的喉咙堵了一下。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
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
马车缓缓驶近城门的那一刻，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跪了。
齐刷刷的，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从城门口往两侧蔓延开去。
跪地声、衣料摩擦声、兵甲碰撞声，混在一起，闷雷一样滚过地面。
“恭迎府主回府——！”
“恭迎天师大人驾临——！”
山呼海啸。
声浪从城门口炸开来，滚过人群，撞上城墙，弹回来，再撞一次。整个嘉陵关都在震。
千仞雪握着车帘的手指发白。
她掌过权，坐过龙椅，受过群臣跪拜。万岁万岁万万岁喊了多少遍，她早就听麻了。
可这次不一样。
那些跪着的百姓，脸上不是恐惧，不是敷衍。
是高兴。
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高兴。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路边，一边磕头一边笑，眼泪和笑搅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府主回来了府主回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跪下去的时候腿没跪稳。
旁边的年轻人赶紧扶住，老人摆摆手，硬是跪直了，冲着马车的方向深深叩首。
千仞雪的视线模糊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
第一次知道，被人真心欢迎回家，是这种感觉。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干燥温热。
许长青就坐在她旁边，紫金天师袍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着车帘外的人山人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不是意外。
不是受宠若惊。
是理所当然的、温和的微笑。
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千仞雪泛红的眼眶。
“走吧。”
手指收紧，十指相扣。
“我们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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