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没停稳，白沉香就掀开帘子蹦出去了。
“师尊师娘！道观打扫好了！我还摘了竹笋！”
叶泠泠扶着车辕，脸上带着她惯常的温柔，但嘴角那抹笑比平日深了一圈。
“师娘，回家了。”
千仞雪踩着脚踏下车，靴底落在三清山脚下的青石地面上。
山还是那座山。竹林还是那片竹林。
晨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薄薄一层挂在竹梢上，风过来，竹叶拂动，沙沙的。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往上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山道。
她以前来过这里，来传话，来学剑，来做那些在嘉陵关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她站在这座山脚，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进来借住的，过几天还要走的。
现在不一样了。
许长青走到她身边，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没说话。
千仞雪握上去。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山道不宽，边上的竹枝偶尔扫过她的肩，留下一点凉意。
阿银和小舞跟在后面，抬着行囊，没有人说话，就这么走着，脚步声落在石板上，清晰而平稳。
山门到了。
千仞雪站在那两个字前面，“三清”，字迹古朴，像是百年前刻上去就没动过。
她望着那块匾，呼出来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终于回家了。”
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顺口。
“家”这个字，她以前说得最多的时候是在朝堂上——“天师府是天使一族的家园”，那是政务，不是感受。
现在是感受。
许长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笑着。
千仞雪瞥见他的表情，耳根微热，先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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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隐的日子开始之后，千仞雪发现了一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闲”。
第一天早上，她卯时就醒了，习惯性地想坐起来批公文，手已经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公文在嘉陵关，她在三清山。
完了。二十年习惯，不是一夜能改的。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竹林看了半刻钟。
竹叶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绿，鸟声从远处传过来，一声两声，懒洋洋的。
她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鸟叫。
许长青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坐在原地。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只是拿了件外袍搭在她肩上。“庭院里练剑？”
千仞雪抬眼看他。
他已经换好了常服，发带随意束着，竹叶清香混着早晨的凉意飘过来。
她把那件外袍披好，站了起来。“好。”
练了半个时辰。
她的剑法和两个月前比，细腻了不少，但许长青每次喂剑的速度都卡在那个让她刚刚够着的位置，快一分就破不了，慢一分又没意思。
她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才明白——这是他在算。
每次都在算。
她的手腕发力节奏，换招的间隔，哪一步踩死了哪一步还可以调，他全都记着。
有时候她停下来，看着对面这个人，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说“你对我很好”？都当了他的妻子了，再说这话有点肉麻。
可心里那团热意，还是在的。
早饭是白沉香做的。
她嚷嚷着说自己会，结果煮的粥底厚得像糨糊，叶泠泠默默把灶上那锅端走，重新烧水。
白沉香不服气，非要留下来帮忙，结果把盐罐打翻了。
千仞雪坐在廊下，听着厨房里那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忍了两下，没忍住，笑出来了。
她有多久没这样笑过？
不是为了什么事情笑，不是应付人笑，就是坐在那里，听着一群人乱糟糟地折腾，然后很自然地、没来由地就笑了。
许长青坐在她旁边，把一盏茶递过来，自己端着另一盏，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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