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泠在修整竹林的时候，白沉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大师姐！师尊和师娘今天要回来！”
叶泠泠头都没抬，拂尘往旁边一搭，继续剪那根歪出去的竹枝。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白沉香在原地蹦了一下，丸子头上的发带跟着颤了三下。
“我包了汤圆，但皮不知道是不是太厚了，上次你说我包的——”
“上次你说包一个时辰，结果包了两个时辰，汤圆煮开了。”
叶泠泠把竹剪收回来，转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用擀面杖出来跑，厨房还开着火。”
白沉香愣了一秒，扭头看了眼厨房方向，脚底抹油就跑了。
叶泠泠站在竹林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出了口气。
几年了。
这几年道观的日子，比叶泠泠这辈子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松快。
她是代观主，这个名头落在身上的时候，她愣了很久——师父随口说的，像在交代一件扫地的差事。
“道观的事你盯着。”就这一句。
她当时“是”了一声，然后才慢慢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她盯着，真的盯着，这几年，来访的人不少，有想拜师的，有想求符的，有想看热闹的，全让她挡在门口了。师父和师娘难得清静，她不能让人去打扰。
道观比以前干净多了。
竹林修了，石板路补了缝，廊下挂的铃铛换了新的，风一过来，叮叮作响。
阿银说风水好，叶泠泠不懂这个，就点了点头，由她去了。
马车的轮子声从山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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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下车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竹林。
还是那片竹林。
但又不太一样了——比她离开前密，竹梢长高了一截，风过来，哗哗地响，把半座山的声音都盖住了。
她站在山门前，嗅了嗅。
竹叶的气息，石板的潮气，还有厨房飘出来的什么甜香。
白沉香又在做吃的。
“师娘！”
白沉香已经从大门里冲出来了，手上的面粉还没完全擦干净，发带歪了一半，脸上是那种根本藏不住的高兴。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包了汤圆！今天皮薄了，我保证！”
千仞雪看着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上次说的也是皮薄了。”
“上上次！”白沉香不服气。
“上次是煮裂了，性质不一样！”
叶泠泠从后面走出来，步子稳，拂尘搭在手臂上，见到许长青先欠了欠身，再看千仞雪，嘴角软了一点。
“师父，师娘。”
“嗯。”
许长青在山门前停了脚，往里看了一眼，眼神扫过竹林，又落在廊下那排新铃铛上，微微点了下头。
“辛苦了。”
叶泠泠：“分内的事。”
千仞雪跨进山门，靴底踩在石板上，咯噔一声，熟悉得很。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那块石板。
裂缝补了。
上次离开前这里有条缝，她踩着总觉得硌脚，当时想着要换，后来忘了。
现在补好了。
她没说什么，继续往里走。但心里那点什么，悄悄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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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是下午到的。
老头子今年又老了一截——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那种，是那种坐下来才发现腰弯得比上次更低，眼尾的纹路更深了，拐杖换了根新的，更粗，握起来更稳。
但他精神好得很。
刚进门就嚷着要下棋，把许长青拉到石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掏出棋子，啪一声摆好，中气十足。
“你上次赢了我三局。”
许长青把茶杯挪到旁边，在对面坐下来。
“上上次是大人赢了我两局。”
“那是你让着我。”千道流把白棋一推，不客气。
“再让老夫一次，我踹你。”
千仞雪坐在廊下，端着茶杯听了这一句，差点把茶呛出来。
她爷爷。这辈子嘴最硬的男人，结果在这个道观里，把这种话说得跟说天气预报一样自然。
许长青落了第一颗子，眼皮都没抬。
“大人若是能踹得动，尽管试。”
千道流：“……”
老头子眯着眼看他一秒，然后哼了一声，啪地落了一颗子，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弯弯。
千仞雪把脸埋进茶杯里，没让他们看见她在笑。
这两个人，头一次见面的时候，一个白着眼眶强撑着，一个让他安心然后被老头子点头认可。
现在坐在石桌两边，一个抬杠，一个接茬，接得天衣无缝，跟唱对台戏似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到旁边。
阿银坐在回廊那端，手里拿着一块玉牌，正在推演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这几年阿银的修为又进了一步，许长青说再过些年，应当能到达另一个境界，阿银听了，点头，然后继续练。
就这么简单。
千仞雪记得她刚来道观的时候，阿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有时候一天说不了几个字。
现在也还是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有了底气——是那种把命运握在手心里的人才有的那种。
小舞还没回来。
她去星斗大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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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
那天千仞雪正在竹林里推演法则，姻缘锁心佩突然轻轻一跳，发了热。
她伸手摸了摸那枚玉佩，侧头看向许长青——他当时在旁边看书，感觉到她的动作，抬眼，看了一下南方的方向。
“大明二明的魂魄在凝聚了。”
千仞雪愣了一秒。
然后她想起小舞说过的事——说有时候生命之湖的水会突然变暖，说有时候在湖边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靠近，说她一直在等，等那两个傻家伙把魂魄聚齐了重新回来。
小舞等了多少年了？
千仞雪没开口算，但那个数字压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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