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1月15日
地点:北平某民商银行附近、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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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没亮透,白清萍就出了门。
巷子里灰蒙蒙的,路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风从墙头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她裹紧大衣,走到巷口,赵仲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黑色的福特,没有牌照,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一团团白烟。司机老赵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
白清萍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赵仲春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眼睛
车子发动了,驶出巷子。白清萍看着窗外,北平的街道灰扑扑的,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扫街。电线杆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被风吹得哗哗响。赵仲春从前面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白清萍。
“吃点东西。”
白清萍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烧饼,还冒着热气。她拿出一个,递给赵仲春。赵仲春摇了摇头。她自己吃了一个,烧饼很干,噎得慌,她就着一口凉白开水咽下去。吃完,她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
车子在东城一片旧街区里转了几圈,最后在一家银行门口停下来。银行不大,一栋灰砖小楼,门脸窄窄的,夹在一家粮店和一家杂货铺中间。招牌上写着“裕民商行”四个字,漆皮剥落,“行”字的最后一笔已经看不清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卫,腰间别着枪,一边抽烟一边聊天。院里还有几个便衣模样的人在走动。
白清萍摇下车窗,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就是这家?”赵仲春的声音有些哑。
白清萍说:“是。我踩了三个点,这家最合适。位置偏僻,晚上人少。安保力量不弱,有七八个人,都是退伍兵出身,配了枪。”她顿了顿。“但面对咱们行动队,他们没有抵抗能力。二十个人,全副武装,冲进去控制住他们,用不了三分钟。”
赵仲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乱。他看着那些警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嘴角抽了一下。
“七八个人,小意思。”他说。“关键是金库。你探过里面的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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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推开车门,下了车。赵仲春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银行对面,像两个普通的行人。天还没有大亮,街上很少有人经过。远处有个老头在扫街,扫帚唰唰地响,低着头,没有看他们。
白清萍一边假装看报纸,一边低声说:“金库在地下室。门是老式的钢门,厚实,但没有警报系统。我打听过,银行每天下午五点结账,整个北平分行网点的现金、金条以及银元都会存放在这个金库里,正常情况下会有一千到三千根金条,外加几十多万银元、美金。现在正是战时,很多商号、富人都想通过这个银行将钱转移到上海去,更重要的是中共方面已经声称要没收四大银行的资产,但会保护民营银行,所以这家银行的金条与银元数目甚至远多于四大行。”
赵仲春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看着那扇门,目光有些空洞。他想起杨汉庭的计划,还有几天就要假死了。然后就是抢银行,包飞机,带人走。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他怕。怕抢银行的时候出事,怕金库打不开,怕那些警卫拼死反抗,怕事情闹大了傅作义的宪兵队赶来,怕一步错步步错。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站长,是几百个人的头。
“如果金库门打不开怎么办?”他问。
白清萍转过头,看着他。“那就要靠你了。”
赵仲春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放下了。“我去弄几百斤高爆炸药。万一打不开金库门,就炸开它。”
白清萍愣了一下。“炸药?动静太大了。会把军队都引来。”
赵仲春摇了摇头。“不会。金库在地下室,墙厚,爆炸声传不远。而且那时候城里乱成一锅粥,谁还管得着这儿?只要金库门炸开,拿了东西就走。军队到了,看见的只是一片废墟。”
白清萍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劲。那是破罐破摔的狠,是不管不顾的狠。
“你确定?”她问。
赵仲春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不确定。但必须准备。万一撬不开,炸也得炸开。”他看着那扇门。“我让李黑子去找炸药,军统以前存下的,还有不少。”
白清萍没有再问。她转身,继续观察银行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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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绕着银行转了一圈,又到后巷看了看。后门是铁门,生锈了,门缝很大。白清萍指了指那扇铁门。
“车停在这里。装了货,直接走。从这里往前,出了巷口就是大路,直通南苑机场。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赵仲春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起来,他没有理。他想起炸药的事。几百斤,够炸开一栋楼了。但万一金库门炸不开呢?万一炸得太猛,把里面的金条炸飞了呢?万一事情闹大了,保密局追查下来呢?他想了很多。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算着时间。
“炸药的事,我来办。”他最后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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