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他。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名紧随其后的渗透队员,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抬起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医疗队员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古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身体一软,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洁白的防护服上,沾满了鲜血,那抹红色,在翠绿的树叶和褐色的树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令人心碎。
就在医疗队员被踹飞的同时,泰安琼的身体在那支强效急救针的作用下,微微抽搐了一下。远处指挥中心的监测屏幕上,代表泰安琼生命信号的线条,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回升脉冲——那脉冲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微弱却真实,让所有关注着屏幕的人,都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这份希望,仅仅持续了一秒钟,就迅速破灭。那微弱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再次急速滑落,回到了之前那濒临熄灭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
泰安琼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他脸上“织命机”的烙印,此刻正在暗金与暗紫的交织中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如同跳动的火焰,又如同在进行着一场最后的、无声的战争。那烙印之下,似乎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相互碰撞、相互撕扯——一
股是来自织命机的诡异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生命体征;另一股则是急救针的药效和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在顽强地抵抗着那股侵蚀,拼尽全力维系着这缕微弱的生机。
渗透队长冲到泰安琼身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他如同破布娃娃般毫无生气的身体。泰安琼的身体很轻,仿佛没有一丝重量,脸色苍白得吓人,周身的能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渗透队长的动作极其粗暴,没有丝毫怜悯,将泰安琼狠狠塞进一个展开的、内部闪烁着柔和白光的应急维生囊中。
那维生囊是专门用来转运重伤者的,能够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维持伤者的生命体征,为远距离转运提供保障。
囊体在泰安琼被塞进去的瞬间,迅速自动封闭,形成一个密封的空间,将泰安琼与外界的血腥、混乱彻底隔绝。
囊体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白光,内部的维生系统开始高速运转,监测着泰安琼的生命信号,并用微弱的能量,维系着他那濒临熄灭的生机。
“目标捕获,撤退。”
渗透队长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犹豫,扛起那个不算沉重的维生囊,转身就朝着被炸开的“静默场”屏障缺口冲去。
他的动作迅捷而稳健,即便身上带着伤痛,即便身后有EDSEC的支援正在赶来,他也没有丝毫放慢脚步。
另外两名渗透队员,立刻挡在他的身后,端起高能粒子枪,朝着试图追击的幸存医疗队员和刚刚从缺口冲进来的EDSEC支援小队,疯狂地开火,进行火力压制。
子弹呼啸而过,能量光束划破空气,将那些试图追击的EDSEC队员死死压制在原地,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渗透队长趁着这个间隙,如同鬼魅般冲出了屏障缺口,瞬间没入外面扭曲的“静默场”中。那“静默场”依旧在不断扭曲、波动,能够屏蔽所有的信号和能量探测,渗透队长的身影一旦进入其中,就如同石沉大海,瞬间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
剩下的渗透队员,在完成火力压制、确保队长安全撤离后,也没有丝毫拖延,一边继续朝着EDSEC队员开火,一边迅速后撤,有条不紊地退出了静思园,顺着“静默场”的掩护,快速撤离,很快就消失在了崇天堡的外围区域。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没有持续的厮杀,没有漫长的僵持,却异常残酷,异常惨烈。
EDSEC付出了数名医疗队员牺牲的代价,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泰安琼,让渗透队员成功带着目标撤离。
硝烟渐渐散去,静思园内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和压抑。断落的枝桠散落一地,有的被能量灼烧得焦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切口;地面上翻卷的苔藓,被踩得支离破碎,露出留着淡淡的灼热气息,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
静思园内虽留有激战的痕迹,但并未到遍地狼藉的境地,或许是因为地脉之力的修复,或许是因为这场战斗太过短暂,一切都还保留着一丝原本的模样,却又因为这场厮杀,变得面目全非。
地脉光丝仍在悄无声息地游走,如同无数细小的青色精灵,在地面上、岩石间、树枝上穿梭,修复着被撕裂的能量场,抚平着战斗留下的创伤。
那些泛着微光的青色脉络,如同细密的网,将牺牲的医疗队员的残骸轻轻包裹,温柔而肃穆,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告别,仿佛在为这些逝去的生命祈福。
它们没有办法让这些牺牲者复活,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送别,为他们守护这最后的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不算浓烈,却异常刺鼻,混杂着能量碰撞后留下的臭氧气息,还有一丝地脉苔藓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味道。
令人意外的是,空气中并没有彻底死寂的焦糊味——或许是因为“星尘之握”的能量光柱被“静默场”削弱,或许是因为地脉之力的快速修复,那些被汽化的队员,并没有留下太多焦糊的痕迹,只有淡淡的臭氧味,提醒着人们,刚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山行者远程维系的[地脉之力]仍在流转,如同一条无形的溪流,在静思园内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修复着战斗留下的创伤。
这股地脉之力,与波利斯沉眠中散逸的星尘余温相互缠绕、相互融合,在空气中漾开一层微弱的光膜,那光膜泛着淡淡的青色与蓝色,柔和而温暖,将整个静思园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也守护着园内那缕未曾断绝的生机。
很少有人知道,波利斯并非陷入无救的昏迷。
在静思园深处,一处被茂密植被遮挡的石台上,波利斯侧卧在被地脉苔藓覆盖的石面上,胸口随着微弱却稳定的呼吸起伏着,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反而带着一丝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光丝,那是他自身散逸的星尘之力,而身下的地脉苔藓,正不断渗出金色的地脉灵气,那些金色灵气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流淌,与幽蓝光丝相互缠绕、相互滋养,形成一层薄薄的、如同茧一般的保护层,温柔地守护着这缕在激战中未曾断绝的生机。
他似乎在借助地脉之力,缓慢地恢复着自身的能量,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
而此刻,被渗透队员带走的泰安琼,处境却依旧危急。
维生囊内,泰安琼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监测屏幕上,他的生命信号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忽明忽暗,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那支强效急救针的药效,正在逐渐消退,织命机的侵蚀之力,再次占据了上风,一点点吞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他被带走了,被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能有机会,将他从敌人的手中救回来。
山行者站在指挥中心的最前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空白的区域,脸色铁青得如同乌云崇天堡EDSEC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屏幕上,代表泰安琼生命信号的光点,被一个代表“静默摇篮”载具的标记紧紧跟随,快速地驶离崇天堡区域,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远,那微弱的生命信号,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加密信号屏蔽中,再也无法捕捉到丝毫痕迹。
密布,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双拳紧紧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控制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甘、愧疚和无力——他自责自己没有做好防护,自责自己没有及时预判到敌人的突袭,自责自己没能保住泰安琼,更自责那些为了保护泰安琼而牺牲的医疗队员。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自责。刚才那场战斗,如同一场噩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医疗队员扑向泰安琼的决绝,被粒子束汽化时的惨烈,渗透队员的冷酷与悍勇,还有泰安琼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生命信号。这一切,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追踪,启动所有预备追踪节点!”山行者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和决绝,“通知‘孤狼’,不惜一切代价,追踪维生囊信号,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泰安琼找回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面对多大的危险,都不能放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绝望中的期盼。他知道,追踪“静默摇篮”载具的难度极大,对方的加密信号屏蔽技术极其先进,而且很可能会不断更换路线,设置陷阱,但他没有选择。
泰安琼不能丢,那些牺牲的队员不能白白牺牲,EDSEC的尊严,不能被轻易践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也要拼尽全力,将泰安琼从敌人的手中救回来,也要为那些牺牲的队员,讨回公道。
指挥中心内,工作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着,启动所有的预备追踪节点,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全力追踪那消失的信号。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不断刷新,无数的线路不断闪烁,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只为找到那一丝微弱的线索,只为挽回那缕濒临断绝的生机。
而山行者,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掌心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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