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少婈的手。
“风姑娘,谢谢你。”
少婈在东宫的日子里,每天都会见到魏翊煊。
魏翊焕安排他在东宫的书房里读书,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他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认真。他的伤好了,脸上的青紫褪了,手上的绷带拆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他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的光也亮了。
可他还是很少说话。只有在少婈面前,他的话才会多一些。
每天傍晚,少婈都会在小校场上等他。小校场在东宫的西边,不大,只有半个院子,铺着青砖,四周种着几棵槐树。夕阳从树梢照下来,把整个校场染成金红色。
少婈教他剑法。
不是花架子,是实用的、能保命的剑法。她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教起,教他怎么站桩,怎么发力,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击中对手的要害。这是她从前在凡间时,从景昱那里偷学的。景昱是车骑将军,他的剑法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魏翊煊学得很快。三遍就记住了,五遍就流畅了,十遍就熟练了。他练剑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垂头丧气的少年,而是一个有锋芒的、有锐气的、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样的人。
少婈还教他医术。
她把从泽杞那里学来的知识,原封不动地教给了他。怎么把脉,怎么看舌苔,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受了风寒还是中了暑热。金银花清热解毒,连翘消肿散结,蒲公英利尿通淋,柴胡和解表里。她一边说,他一边记,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还教他分辨草药。她把能采到的草药一样一样地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每一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效,能治什么病。魏翊煊学得很认真,每一味草药都要闻一闻、尝一尝,然后在心里默念三遍。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魏翊煊忽然问她:“风姑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少婈笑了笑。
“因为你值得。”她说,这一次没有犹豫。
魏翊煊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风姑娘,你知道吗?我八岁那年,母亲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少婈的心揪了一下。
“你母亲……”
“她是个好人。”魏翊煊说,声音很平静,“她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她说,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我都要做一个好人。因为好人的路,虽然难走,但走得远。”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可我知道她在看着我。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少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七殿下,你不会让她失望的。”
魏翊煊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重。
“你怎么知道?”
少婈笑了笑。
“我就是知道。”
少婈在东宫住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里,她教了魏翊煊很多东西。剑法、医术、草药,还有她这些年在凡间学到的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知道,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这些知识会在关键时刻救他的命。
她也和魏翊焕夫妇成了朋友。织锦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有时候会抱着魏岐来少婈的房里坐坐,两个人聊聊天,说说闲话。魏翊焕虽然政务繁忙,但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她们坐一会儿。他喜欢听少婈讲那些远方的事,讲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
“风姑娘,你走过的地方真多。”魏翊焕有一次这样说。
少婈笑了笑,没有告诉他,她走过的地方,有些他永远不会去到——比如桃止山,比如秘境,比如另一个时空的长安城。
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很温暖,像是她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可她知道,她该走了。
那股牵引力又出现了,这一次比来时更强烈,更急切,像是在催她。她不知道这一次离开,是回到她自己的时空,还是去往另一个未知的地方。她只知道,她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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