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寒,玉砂城的玉石城墙被朝阳镀上一层暖金,城墙上细密的裂痕还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可城中已然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随着影匠首领化作飞灰、黑雾散尽,早已画上句点。劫后余生的匠人们天不亮便起身,有的拿着工具修补开裂的玉石地面与殿宇,有的捧着清水擦拭城墙上的尘沙,还有的将昨夜自爆邪气、回归匠道的先辈们的残光所落之处,垒起小小的石冢,以最质朴的方式祭奠那些迷途知返的同袍。
空气中再无刺骨的阴冷邪气,只剩下玉石温润的气息、陶土质朴的清香,还有灵竹淡淡的生机之气,随风漫过整座城池。昨日还摇摇欲坠的七彩匠气屏障,早已化作点点流光,融入玉砂城的每一寸土地,成了守护城池的无形底蕴。
沈砚晨起时,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七珠之力尽数爆发后,体内匠气损耗甚巨,连指尖都隐隐有些发麻。阿笙趴在一旁的玉榻上,抱着蝉心砚睡得正香,小眉头舒展着,再无往日的紧绷,昨夜清脆的哨音,是唤醒邪影本心的关键,这孩子也耗尽了不少心力。青禾则守在窗边,灵竹笛横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笛身的纹路,眼底是难得的平和,戈壁的风不再狂躁,竹笛的青气也愈发温润。
沈砚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两人,缓步走到屋中玉案前。那只盛放七珠的木盒静静摆在案上,盒盖敞开,石砚金珠、灵竹青珠、枫木暖珠、陶土朴珠、松墨润珠、纸艺纯珠、玉砂本源珠,七颗宝珠依次排列,光芒内敛却不黯淡,七种截然不同却彼此相融的匠道之气,在盒中缓缓流转,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纹,触之便觉心神安宁。
指尖轻轻拂过木盒纹路,这一路寻珠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而过:从初出茅庐偶遇阿笙,踏上寻珠之路,到历经竹乡劫难、陶村险境、墨谷迷雾,再到玉砂城的生死决战,一路坎坷,一路坚守,终是集齐七珠,守住了匠道传承。沈砚心中百感交集,没有丝毫功成的骄矜,唯有沉甸甸的责任与释然。
“沈砚小友,醒了?”
门外传来玉玲珑先生温和的声音,沈砚连忙收敛心神,转身开门。只见玉玲珑先生身着素色玉纹长袍,须发间还沾着些许尘沙,却精神矍铄,身后跟着几位城中德高望重的匠人,皆是面带敬重之色。
“前辈。”沈砚躬身行礼。
玉玲珑先生连忙上前扶起他,眼中的敬重愈发深沉,摆了摆手道:“此番大战,你居功至伟,不必多礼。今日城中匠人齐聚议事堂,一是为了感谢你与阿笙小友、青禾小友的救命之恩,二是商议匠道重建之事,还请小友移步。”
沈砚点头应下,回头看了一眼,阿笙已然揉着眼睛醒来,青禾也起身收拾妥当,三人便跟着玉玲珑先生,朝着城中最大的玉石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内,早已坐满了玉砂城的匠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匠师,还有十几岁的匠人子弟,所有人看到沈砚三人走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昨夜若不是沈砚以身为阵眼,汇聚七珠之力,若不是阿笙与青禾以音律唤醒邪影、稳固军心,此刻的玉砂城,早已沦为邪气肆虐的废墟。
待众人落座,玉玲珑先生走到堂中,抬手压下众人的声响,朗声说道:“诸位同袍,影匠覆灭,七珠齐聚,我玉砂城,我天下匠道,终是渡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不少老者红了眼眶,压抑多日的恐惧与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喜悦。
待声响渐歇,玉玲珑先生看向沈砚,语气郑重:“沈砚小友寻齐上古七珠,以纯粹匠心破邪守道,挽匠道于既倒,老夫提议,奉沈砚小友为匠道盟主,统领天下匠人,重整匠道传承,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匠人纷纷附和,无人有异议。在他们心中,沈砚不仅有通天的匠道修为,更有坚守初心、守护同道的仁心,足以担当此任。
沈砚闻言,连忙起身推辞:“前辈万万不可,晚辈资历尚浅,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我辈匠人该做之事。重整匠道,需靠天下匠人同心,而非一人统领,晚辈不敢当此盟主之位。”
他心中清楚,匠道从来不是一人之学,而是代代相传的薪火,所谓盟主,不过是虚名,真正要做的,是让散落各地的匠人回归,让失传的匠艺重见天日,让匠心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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