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急切:“眼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以皇叔之名招贤纳士,袁绍据河北之地虎视眈眈,孙策在江东根基渐稳。主公若称帝,这些人必定会以‘讨逆’为名,联合攻伐淮南。我军虽有二十万之众,却要同时面对四方强敌,届时腹背受敌,淮南危矣!”
“再者,传国玉玺虽为信物,却也可能成为祸端。当年孙坚得玉玺,遭刘表截杀,险些丧命;如今主公持有玉玺,本就已引来诸侯觊觎,若再称帝,岂不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阎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袁术脸上渐渐褪去的笑意,心中越发焦急,“主公,三思啊!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淮南,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再图大业不迟!若此时急于称帝,恐会万劫不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武将们脸上的狂热褪去了几分,有人开始低头沉思,显然阎象的话触动了他们。杨弘却冷笑一声:“阎主簿,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曹操虽强,却要应对袁绍;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徒,不足为惧;袁绍与主公乃是兄弟,怎会轻易动兵?至于孙策,他还欠着主公的粮草,岂敢反戈?”
“兄弟?”阎象惨笑一声,“杨长史忘了吗?当年袁绍欲立刘虞为帝,主公坚决反对,兄弟二人早已心生嫌隙。如今主公称帝,袁绍岂能容忍?他必会以‘讨逆’为名,率先发难!至于孙策,此人素有大志,若主公称帝,他正好可以借‘讨逆’之名,摆脱主公控制,自立门户!”
“你胡说!”纪灵猛地站起身,指着阎象怒喝,“孙策小儿怎敢如此?主公对他有恩,他若敢反,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纪将军,恩义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堪一击啊!”阎象看着纪灵,眼中满是悲凉,“当年董卓对吕布恩重如山,吕布尚且反戈相向;如今孙策手握重兵,又岂能久居人下?”
袁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召集群臣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众人定会纷纷赞同,没想到阎象却如此不识时务,再三阻拦。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声音也冷了下来:“阎象,你是不是觉得,我袁术不配称帝?”
“主公息怒!”阎象双膝跪地,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臣不敢!臣只是不愿看到主公步入歧途,不愿看到淮南将士血流成河!臣追随主公多年,愿以死相谏,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杨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袁术躬身道:“主公,阎主簿太过迂腐,只知守旧,不知变通。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主公建功立业之时,若错失良机,悔之晚矣!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称帝之后,天下必定响应,谁敢来犯,我等定能将其击退!”
“主公,杨长史所言极是!”雷薄上前一步,附和道,“我等将士早已摩拳擦掌,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定能横扫天下!”
“请主公称帝!”武将们再次齐声呼喊,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袁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称帝的一方。阎象的话虽然有理,却太过悲观,他不信天下诸侯真的敢联合攻伐淮南,更不信自己会输。他袁家四世三公,难道还比不上曹操、刘备这些人?传国玉玺在握,这就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阎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阎象,你心意我知,但此事我已决定。你若不愿追随我称帝,便可辞官归乡,我不怪你。”
阎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他看着袁术那张被野心蒙蔽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狂热的武将,以及杨弘那得意的笑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袁术深深一揖:“主公既然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只是臣恳请主公,若他日真有危难,莫要忘了今日臣之言。”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背影萧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外的阳光透过朱红的门扉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抬头望了望寿春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此刻却像是被一层乌云笼罩,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兵马涌向淮南,看到了寿春的宫苑被战火焚烧,看到了袁术军的旗帜倒在血泊中,看到了淮南百姓流离失所……
那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袁术看着阎象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被狂喜取代。他转过身,对着满殿文武高声道:“既然诸位都赞同,那此事便定了!即日起,开始筹备登基大典,国号为‘仲’,定都寿春!待我登基之后,定当论功行赏,让诸位都享尽荣华富贵!”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大殿,震得梁上的燕子惊慌地飞出了巢穴,朝着远方飞去。而阎象站在宫门外,听着殿内的欢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便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淮南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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