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刘备便已率领关羽、张飞与二十名精锐亲卫,再次踏上了前往卧龙岗的路途。
这一次,他没有携带三百骑兵,也没有置办过于隆重的礼器。
经历过第一次的空赴,刘备明白,对于志在高洁的卧龙先生来说,繁文缛节、声势浩大,反倒显得刻意与轻慢。
他只带了最贴身的兄弟与数名心腹,轻骑简从,神色间比上一次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期待。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预示着一场雨雪的临近。
行至半路,山风渐起,卷起山间的尘土与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马蹄。
“大哥,这天儿要变啊。”
张飞勒住马缰,缩了缩脖子,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却也知道此行非比寻常,声音压低了些,“那诸葛村夫,莫不是又故意躲着咱们吧?”
关羽丹凤眼微睁,扫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色,沉声道:“三弟少言。大哥诚心,我等护好主公便是。”
刘备没有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卧龙岗的方向,声音沉稳:“云长说得对。即便他真躲着,我也要见他一面。若真是高士,岂会因风雨而避之?”
一行人策马疾行,不多时便到了卧龙岗下。
今日的卧龙岗,与上次初见时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
山风呼啸,竹林摇曳,发出如同海浪般的“沙沙”声。
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拍打着山径两旁的青石。
空气里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如同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给青翠的山林披上了一层素白的轻纱。
刘备翻身下马,亲自牵着马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那熟悉的山间小径向上走。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步履稳健地前行。
走到那座茅庐前,柴门依旧虚掩着。
刘备整了整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柴门,缓步走了进去。
茅庐内部,比想象中要简陋许多。
四壁裸露,只有几根粗木支撑着屋顶。
地上铺着几张破旧的草席,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农具与书籍,用草绳捆扎着。
屋内没有生火,阴冷的风从门缝和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正中央的案几上,摆放着一部摊开的竹简,墨迹未干,显然是有人在此处留下了字迹,而后匆匆离去。
“卧龙先生,刘备再次前来拜谒。”
刘备站在屋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茅庐,深深一揖,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回响,“前次未能得见先生,心中挂念。今日特来拜访,不知先生是否在庐中?”
话音落下许久,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呼啸入耳。
张飞跟在后面,耐着性子站在门口,见里面没人应声,顿时火起,一脚踹在门槛上,怒声道:“人呢?又不在!这破地方,一个农夫躲躲藏藏,到底有什么名堂!大哥,俺看他就是知道咱们要来,故意躲进山里不出来!”
“三弟!”
关羽厉声喝止,“休得惊扰高士!”
刘备连忙摆手,示意二人安静。他缓缓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部摊开的竹简上。
竹简上写的是几行草书,笔锋飘逸洒脱,气势如虹。
刘备虽不通书法,却也能从字迹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与凌云之志。
上面写的,正是当下的天下局势。
“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策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读到此处,刘备心中一震。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他环顾四周,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位卧龙先生,早已将天下大势,了然于胸。
他隐居卧龙岗,并非不问世事,而是在静观其变,等待明主。
就在这时,茅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稚嫩,却沉稳清晰的声音:“门外可是刘皇叔?”
刘备心中一动,连忙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粗布短褐,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野菜。
他面容清秀,眉宇间与案上画像有几分相似,眼神沉稳,不卑不亢。
“在下刘备,字玄德,特来拜见孔明先生。”
刘备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这位是?”
少年放下竹篮,对着刘备拱手还礼,神色恭敬:“在下诸葛均,乃孔明胞弟。家兄今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好友崔州平、石广元处论道,尚未归来。”
“又是外出?”
张飞在旁低呼一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备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中露出更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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