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到了我们约定好的时间了吧?”
陈棺含糊道:“我不这么认为。”
老人点了点头:“看来你想毁约了。”
孩子脸色发白,他抓着关今越的手紧了些,紧张的分外明显。
老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七扣,你又长高了。”
孩子没有回答,因为他不喜欢这个人。
每一次收骨队来,都是城主点头,每一次有人被推到骨井边,也是城主拿着那只碗,亲手把骨粉洒进井里。
老人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道:“你本来活不到今日。”
孩子喉咙动了动:“我知道,是老师救了我。”
老人抬手,指向陈棺:“他救你,是因为他也要开门。”
关今越看向陈棺,莫非在这个故事里,连陈棺饰演的长袍人都不是好人?
所以,壁画上才会呈现出那样的场景,关今越越想越觉得自已的想法很对。
老人继续说道:“先生,你还记得吗?你刚来时,抱着那口棺,满城的人都以为你是死客,你在城门下坐了三天,不吃不喝,只看门纹。”
陈棺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就喜欢这种送线索的好人。
老人说得很慢,像在替这座旧城回忆一位故人,更是极大地方便了陈棺记忆。
“第四天,你说门纹错了。”
井边跪着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很轻的吸气声,老人看过去,那人立刻把头磕在地上。
解决完群众的些许骚动后,老人才继续说道:“我们祖祖辈辈守着这口井,守着这扇门,每逢风灾,献骨闭门,才能换来门的庇护,风灾过后,献骨开门,外面的商队才能进城,你说门纹错了,城里没人信。”
“后来,你擅自改了一笔。”
“那一年,门开了。”
“没有献骨,门也开了。”
“所以城里人敬你,怕你,也恨你。”
敬他抵御风灾,怕他鬼神手段,恨他祸乱人心。
陈棺听明白了。
真正的长袍人来过这里,改过门纹,也救过这座城。
可他没有毁掉吃人的骨井,可能是做不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瘦长男人跪在地上,咬牙打断了老人冗长的回忆,道:“城主,他今日要带走七扣,若七扣走了,下次风灾谁来开门?”
“先生已经没有改门纹的能力了,他也迟早要离去,七扣小子是唯一能开门的人了。”
老人没有理他,只看着陈棺:“先生,你真的要带他走?”
孩子抬头看向陈棺,他没有开口问,只是希冀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
半块硬饼,一小块干肉,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还有一个他反复写了很多遍,却一直没见过的字。
家。
陈棺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要带他走。”
字落下,骨井边跪着的人群抬起头,有人脸上是惊恐,有人眼底是怨恨。
老人叹了一口气,挺直腰板:“你带不走。”
关今越提剑上前:“谁要阻拦?”
老人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剑上,眼中不再浑浊,充满了睿智:“外乡人,这里不是你的城,也不是你的时代,你杀了收骨队,杀了我,骨井还在,风灾来了,这些人依旧会把七扣推下去。”
关今越的剑没有收。
老人又道:“因为他们想活。”
这句话落下,仿佛某种信号,井边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抬头。
“我们也不想啊!”
他的嗓子干哑,脸上全是风沙留下的裂口。
“可不开门,中央城的人带来的粮进不来,不开门,井水会干,不开门,风灾会把屋顶掀走,谁愿意看着自家孩子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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