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些,四面沙丘合围,金黄色的轮廓层层叠叠,沉默地环抱着这片水与树。
热浪从沙丘那边蒸上来,把远处的轮廓扭曲成模糊的波纹,可绿洲里头是凉的。
胡杨的荫蔽把日光筛成碎金,落在沙地上、水面上,也落在月奴黝黑的胳膊上。
空气里混着泉水浸润沙土的湿润、芦苇的清苦,还有胡杨树皮那涩涩的、带着阳光余温的味道。
月奴站在她身边,脸上的牛乳半干了,绷出一小块白色印子,像谁用粉笔画了朵云。
她仰头看着月见,眼睛亮晶晶地问:姑娘,你喜欢这儿吗?
月见深深吸了一口,肺腑间那个紧锁的结忽然松动了几分。
她自己也觉得意外——这分明是北漠的土地,是杀夜阑的国家,是和柔然战争了几十年的敌人世代生息的地方。
她应该恨这里,应该厌恶每一粒沙子,应该把这片绿洲连同它的胡杨和泉水一起从记忆里抹掉。
可她恨不起来。
说到底,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的是那些坐在上头发号施令的人
而脚下这片沙地,眼前的胡杨和泉水,它们什么也没做错。
想到这她低下头,看着月奴脸上那块滑稽的奶渍,笑了:“喜欢。”
就在这时,一只马蹄声急速的碾了过来。
月奴猛地抬头。
十几匹快马踩着热浪冲下沙坡,铁蹄砸在沙地上溅起烟尘。
为首的男人领口大敞,露着黑黢黢的胸膛,上面横着几道旧刀疤。
马鞍两侧挂着风干了一半的兽首,血水顺着鞍鞯往下滴,在沙地上砸出深色的小坑。
呼延赤?
月见认出来了。
昨天晚上想抢自己的那个将军。
男人歪着身子从马上俯下来,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他那双眼睛浑得像死水坑,目光从月见脸上滑到脖子上,又滑到腰上,湿漉漉的,像条舌头在舔人。
“哟,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男人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靴子陷进沙里,身子晃了两晃,显然灌了不少马尿。
“来来来,让哥哥抱抱。”
月奴第一个挡了上去。
“不许欺负我们姑娘!”
小姑娘站得直挺挺的,两只脚死死钉在沙地里,两只眼眶却红了一圈。
呼延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就是一踢,靴底糊着干泥巴和骆驼粪,正踹在月奴胸口上。
月奴整个人飞了出去,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画了个弧,扑通摔在泉边沙地上,干沙扬了她满头满脸。
她趴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几息才慢慢蜷起来,两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小小的肩膀缩成一团,整个人像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佝偻着,疼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有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气从喉咙里往外抽。
“滚你娘的……不长眼的小贱货,爷也是你能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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