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夜阑却没急着往下说。
他转过身,朝那些僵住的奴隶们慢慢扫了一眼,才随口补了一句:
“哦,忘了说。工序分开。以后锻坯的只管锻坯,淬火的只管淬火,打磨开刃装柄各归各人”
听到这话,月见蹙了一下眉。
她飞快地在心里把账重新拆了一遍。
原先一人一天五把成品刀,每一把要走七八道工序,从锻打到装柄一个人从头扛到尾。
一天五把,就是三四十道工序的量压在一个人手上。
现在每人每天二十把刀坯,听着翻了四倍——
可工序劈开了,一个人只管其中一道,二十把刀坯只做同一道工序。
那些奴隶听见“二十把”三个字,心都凉透了,谁还有心思去数工序?
他们只会咬着牙恨,恨这个大王子又把活儿翻了四倍。
月见抬眼看了看杀夜阑的侧脸。
炉火的光在他下颌上跳了一下,明明灭灭的。
他故意的。
监工果然没算明白。
反正货交得出来就行,管他怎么分。
想到这,他脸上堆起笑来,忙不迭点头:“好咧,大王子圣明,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杀夜阑没理他。
他偏过头,朝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孩子抬了抬下巴:“还有,光有刀坯有什么用?人熬垮了,谁替本王子打出成刀来?”
监工的笑僵了一瞬,等着杀夜阑继续往下说。
“以后戌时二刻全部歇工。该睡的睡,该养的养。”
杀夜阑的声音还是平的,“饭食再加一份,菜里见油星子。吃饱睡足,给本王子好好干活。”
监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脑子转不过这个弯——前脚加了四倍的活儿,后脚又要加餐歇工?
这到底是往死里使还是往活里养?
可他是王子,他说了算。
反正最后能交出货,管他中间怎么折腾。
于是他赶紧把腰又弯下去一截:“是是,大王子说得是。都听见没?先歇一刻钟!”
那些奴隶愣愣地站着,好一会儿没人动弹。
他们还没从
"二十把
"的恐惧里缓过来,也还没算清
"工序分开
"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只有那个年长些的奴隶怔怔地看着自已的手,又看了看后场的铁坯,眉头拧着,像是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什么。
月见收回目光,跟上已经转身往外走的杀夜阑。
她不明白。
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非要裹一层恶人的皮?
北漠的奴隶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不到亥时不让收工,饭食搜得连点油腥都看不见。
如今歇早了、吃好了,连工序都拆开了省力气,哪一样不是在给人活路?
可他偏要把活路说成死路。
月见垂了眼,没接话。
明明可以让人感激他,为什么偏要让人误会他?
可她没问出口。
她知道就算问了,那个人也不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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