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从长乐宫外廊,一路延至内殿。灯影叠着灯影,光却不热,只映得人影修长,衣纹清晰,这是太后的春宴。
沈昭宁入殿时,乐声已起。她走得不快,也不低头。礼数在,但没有多一分的谨慎。像她这样的出身,本该谨慎。可她没有。因为她很清楚,今天叫她来,不是为了看她“懂规矩”。
殿中已经坐满,朝中重臣、宗室子弟、贵女命妇,一席一席铺开,像棋盘。她一眼扫过,先看的是位置,再看的是人。上首太后,衣色不华,却压得住全殿。她正与身侧几位老臣说话,神色温和,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沈昭宁知道,这种时候,她听的每一句,都是用来“记”的。
再往下三皇子,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往侧四皇子,他没有看她,从她入殿开始,就没有。他在看酒盏,指尖轻扣杯沿,一下,一下,节奏很稳,稳得像是在压什么。
沈昭宁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沈主事到”
内侍唱名,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全殿的人都听见。有几道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有审,有笑,有轻慢。也有等着看什么,她行礼,不卑。不慢。
太后这才抬眼,看她“听说你近来,办了几件好案子。”
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沈昭宁回:“不过依例查事,不敢言功。”
太后笑了一下“年轻人,太不敢言,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落下,席间有人低笑,像是附和,也像是在看她如何应。
沈昭宁没有接这句,她只道:“臣谨记。”
不争,不辩,却也不顺。
太后看了她一息,没再说什么,只抬手示意:“坐吧。”
她的位置,不靠前,却也不低,刚好在“能被看见”的地方。
她落座,衣袖收得干净,杯盏未动。宴,开始流动。歌舞上来,丝竹渐盛,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慢慢松下来。有人开始谈笑,有人借机走动,有人低声议事,这才是这种宴的真正部分。看谁跟谁说话,看谁避谁,看谁靠近谁。沈昭宁不动,她像是局外人,却偏偏在局中。
很快,有人过来了“沈主事。”
声音清脆,带笑,她抬眼,
是一位贵女,衣饰精致,眉眼温婉,但眼底太亮,亮得不真“久闻其名,今日才见。”
那人笑着坐下,语气自然得像旧识“听说你断案如神,我还以为,是个冷面之人。”
沈昭宁看她一眼,没有笑“案子冷,人不必冷。”
那贵女一怔,随即笑得更柔:“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她伸手替沈昭宁斟酒“这杯,我敬你。”
沈昭宁看了一眼酒,没动,那人笑意未变:“怎么?怕我下毒?”
旁边有人听见,低笑出声。气氛一瞬间变得轻,像个玩笑。沈昭宁这才伸手,接过酒,却没有立刻喝,她轻轻转了一下杯,看酒色,闻气味,无异。她才饮了一口。
那贵女眼底闪过一瞬的什么,太快,几乎看不见“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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